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利索。

张福海看着他背影,牙签都掉了,低声骂道:“这小子……难不成真改了?”

回到家,李向东钻回屋里,掀开床板,手指在缝隙里摸索。

床板有点潮,边角还有前几年他乱刻的字:“李向东是爷”“赵老虎最牛逼”……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些话特别有面子。

他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指肚下能感受到那层油光。

他还记得,这钱原本是母亲过年偷偷塞给他的压岁钱。

他嘴上嫌少,然后放起来想着之后去赌的时候翻本,但是第二天就和狐朋狗友去玩去喝酒喝着喝着就去麻将摊“试试运气”。

不到一小时,钱没了,鞋也让人踩了一脚丢在沟里,回家还撒谎说自己“请客花的”。

那天夜里,母亲咳了整整一宿,父亲骂了句“早晚喝死”,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现在想起来,那晚的咳嗽声特别清楚,一下一下,就像锯子在锯心。他当时嫌吵,现在才知道,那是母亲撑了一整天没吃晚饭、硬生生熬出来的喘。

现在,他要用它换人生的第一笔“本金”。

五块钱,不多,买不了大东西。

但对现在的李向东来说这是他仅有的一点底气,也是全部的起点。

他坐在炕边,拿出一个破旧的布袋,拍了拍上面的灰,袋口还拴着一根脱线的尼龙绳。过去这袋子是母亲装玉米面的,如今,要装的是他未来的路。

他把钱、小记事本、铅笔 、一些有用的东西装进去,又用旧毛巾包好,扎紧,才站起身来。

天光已经彻底亮透。

村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有挑水的妇女,有赶牛的老汉,还有几个还没起床的狗,懒洋洋地躺在墙角晒太阳。

李向东一路走,耳边是风吹麦秆的“刷刷”声,脚下是早晨未干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