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陌残。"萧夙朝盯着她微翘的鼻尖,声音压得极轻,生怕惊碎这一池温柔,"叮嘱御膳房,明日皇后起身便炖些滋补的汤送过来。"
暗卫统领单膝跪地,玄衣下摆铺展如墨莲:"喏。"话音未落,便被帝王骤然冷下来的目光钉在原地。
"小点声不会吗?吵醒她怎么办?"萧夙朝的声音裹着冰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托住澹台凝霜的后脑,"还有——你刚才往哪看呢?"鎏金烛台映着他阴鸷的眉眼,帝王的威压如实质般铺天盖地压来。
江陌残喉间发苦,垂首盯着青砖缝隙里的暗纹。他不过是多看了眼皇后腕间滑落的丝绦,就被迁怒得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在心底默默腹诽:这世道,做暗卫不如做皇后榻边的一缕发丝。
萧夙朝低头望着缠住自己发梢的葱白手指,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他屈指轻弹澹台凝霜泛红的脸颊,声音放得比月光还柔:"乖宝贝,松开朕的头发..."可那攥着青丝的手反而收紧几分,气得他又爱又恨,只能无奈地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帐幔低垂,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叠映在茜纱窗上。萧夙朝半倚着雕花床头,指节轻叩着檀木床柱,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澹台凝霜的后背,目光像是被黏住般,牢牢锁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轻颤,樱唇微微抿起,无意识蹭着他绣着金线的衣襟,惹得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真可爱。"萧夙朝俯下身,在她发顶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眼底翻涌的柔情几乎要漫出来。
躲在屏风后的江陌残实在看不下去,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平日里冷面阎王似的,这会儿倒成了油腻大叔。陛下,属下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没伺候好您?怎么就把您迷成这副模样?"他故意拖长尾音,语带调侃。
话音未落,夏栀栩端着玛瑙果盘疾步而入,将果盘重重搁在案几上,连头都不敢抬,转身就要脚底抹油开溜。
"夏栀栩!你说是不是?"江陌残扯住他的衣角,使眼色示意他附和。
夏栀栩浑身僵硬,艰难地扭过头,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同僚一眼,压低声音道:"自求多福。"说完猛地甩开他的手,飞也似的逃出门去。殿外夜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映得萧夙朝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愈发阴森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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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陌残望着萧夙朝眼底翻涌的暗潮,后颈瞬间沁出冷汗。他慌忙抱拳,喉结上下滚动着挤出谄媚笑意:"皇后娘娘国色天香,当真是仙子临凡!与陛下您这般龙章凤姿的人物,分明是月老拿金丝红线打了死结,才成就这举世无双的天作之合!"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肉麻,可瞥见帝王嘴角若隐若现的弧度,才暗暗松了口气。
萧夙朝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螭纹玉佩,刻意板着的面容终究绷不住,嘴角像被无形丝线勾起,明明强压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溢出藏不住的得意。就在他准备开口训斥时,榻上突然飞出一抹茜色。
澹台凝霜皱着眉翻了个身,绣着并蒂莲的软缎抱枕精准砸在江陌残面门。她嘟囔着转进锦被里,含混不清的嗓音裹着睡意:"吵..."尾音带着软糯的嗔意,倒像是撒娇。
萧夙朝瞬间冷下脸,目光如淬毒的箭射向缩在墙角的暗卫统领:"御前失仪,每日鞭刑三十,掌嘴二十,罚俸三月。"他伸手将澹台凝霜滑落的被角掖好,语气稍缓,"日常当值照旧,莫要扰了皇后清梦。"江陌残望着帝王瞬息万变的脸色,只能苦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在心底哀嚎:这碗皇家饭,着实烫嘴。
烛火渐次熄灭,寝殿陷入静谧。萧夙朝小心翼翼地躺回榻上,生怕惊醒怀中沉睡的澹台凝霜。他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而后缓缓收紧手臂,让她柔软的身躯完全贴合自己。淡淡的兰花香萦绕鼻尖,伴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紧绷了整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渐渐沉入梦乡。
而在荣亲王府的书房内,鎏金兽炉升起袅袅青烟,萧清胄倚在紫檀木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扳指,眼神阴鸷而贪婪。"龙涎宫的晨露当配美人儿的眼泪,"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声音低沉沙哑,"尤其是被朕压在身下,肆意掠夺时,求饶撒娇的眼泪..."
一旁的王府管家闻言,心中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殿下,咱们是把皇后娘娘绑过来,还是..."
话音未落,萧清胄猛地将玉扳指砸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你也觉得朕该退位是吗?"他霍然起身,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觊觎皇位的人不少,觊觎皇后的人,朕一个都不会留!告诉暗卫,密切监视宫中动静,敢动皇后一根头发的,诛九族!"管家望着满地狼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忙躬身退下,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殿下,为了皇后,怕是连江山都可弃了。
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棂,萧清胄摩挲着鎏金面具上狰狞的纹路,冷声道:"有话直说。"管家垂首向前半步,苍老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个描金漆盒,盒盖掀开的刹那,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漫入阴冷的书房。
"殿下可还记得惑心香?"管家枯瘦的指节叩了叩漆盒,"当年慕嫣然留下的残香,老奴一直收着。这香本由安神香改制,添了南疆秘药曼陀罗,只要皇后娘娘闻上半刻——"他突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珠泛起诡谲的光,"往后她的魂儿、她的心,都得系在您身上。想让她撒娇便撒娇,想让她投怀送抱,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萧清胄猛地攥住漆盒,鎏金面具下的呼吸骤然急促。地牢里那些赝品的面容与澹台凝霜的眉眼在脑海中重叠,又被惑心香的甜腻气息搅成碎片。"霜儿每夜都要饮安神汤..."他喃喃自语,指腹抚过漆盒上缠枝莲纹,"她若闻了这香..."
"皇后娘娘睡眠极差,"管家适时接话,枯槁的脸上浮起谄媚的笑,"一旦闻见这比安神汤灵验百倍的香气,定会顺着味儿寻到殿下身边。"
书房陷入死寂,唯有兽炉里的沉香木噼啪作响。良久,萧清胄将漆盒收入怀中,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你去买通礼部那几个老骨头,明日早朝务必拖到午时。"他忽然凑近管家,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欲火,"本王要在霜儿最困倦的时候,让她主动推开本王的门。"
管家伏地叩首,额间沾满青砖的冷意:"老奴定办妥此事。"暗格里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惑心香的甜腻在空气中愈发浓烈,仿佛已经勾勒出澹台凝霜依偎在萧清胄怀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