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太长了,长到可以把一切都冲淡。
他放下了。
都放下了。
……
五年后。
西北某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陆尧坐在一家小饭馆里,面前摆着一碗面,热气腾腾,他穿着普通的旧衣服,没有戴面具——那个面具太显眼,早在两年前就被他收起来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沉默,沧桑,眼神空洞。
面馆老板是个本地人,五十多岁,话多,喜欢和客人聊天,但陆尧坐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老板也不自讨没趣,只是偶尔瞥他一眼,心里嘀咕这人怪怪的。
陆尧慢慢吃着面,目光望着窗外。
他走遍了全国各地,把所有能找到的门选中者都收入了混沌空间,有多少人?他懒得数,几百个?上千个?也许更多。
那些人,都在混沌空间里等着。
等着被他带往那扇更大的门。
等着成为六道的一部分。
等着帮他找到霍雨荫。
帮他找到另一个世界。
他也能感觉到,那扇门后面的世界,越来越清晰了。
六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人间道,天道——每一个道,都在逐渐成形。
每多一个人进入那扇门,就多一块砖,多一片瓦,多一分完整。
他有时候会在深夜进入黑暗维度,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感受着门后涌出的气息。
那里面有血腥,有杀戮,有绝望,有痛苦——那是修罗道和地狱道。
那里面有贪婪,有饥渴,有扭曲——那是饿鬼道和畜生道。
那里面也有人间的烟火,有温暖的阳光,有熟悉的街道——那是人间道。
还有一个,他始终没有感受到的。
天神道。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那是他要走的路。
他等了五年,等了那么久,终于快要等到了。
也许再等几年,六道完全成形,他就能走进去。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更久。
但他不急。
五年他都等了,还在乎更久吗?
面吃完了。
陆尧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压在碗底。
他站起身,走出饭馆。
外面阳光刺眼,晒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镇外走去。
身后,面馆老板探出头,看着那个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怪人。”他嘀咕着,“年年都来,年年都走,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没人回答他,这次之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因为已经引起老板注意。
陆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阳光下。
……
魔都。
又是夏天。
龚正已经三十岁了,五年过去,他不再是那个毛头小伙子,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眼角也有了几道细纹。
他在那家五金厂干了五年,从钳工升到了班组长,工资涨了一些,但日子还是那样,平淡如水。
老人老了。
五年过去,他八十多了,走路要拄拐杖,耳朵也不太好使。但他还是每天做饭,每天坐在窗边抽烟,每天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男孩长大了。
五年过去,他已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蹿了一大截,脸上的稚气褪去,变得沉默而稳重。
小主,
他的兵马俑机器人做到了三十个,整整齐齐地排在墙角,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他还学会了编程,学会了更复杂的机械设计,学会了把那些机器人做得越来越精巧。
三个人,还住在那个老房子里。
还像五年前那样,过着平淡的日子。
只是龚正不再站在窗边等那个人了。
他学会了放下。
也许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也许他去了别的地方,做了别的事,早就把他们忘了。
也许……
“哥。”
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龚正回过头。
男孩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机器人,正在调试着什么。他抬起头,看着龚正,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你想他吗?”
龚正愣了一下。
“谁?”
“那个戴面具的人。”
龚正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想。”
男孩也沉默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调试他的机器人。
窗外,知了还在叫,阳光依旧刺眼。
一切如常。
一切都没变。
一切都在等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
陆尧没有直接回魔都。
这些年他走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但有一个地方,他始终没有回去——不死鸟基地。
不是不想,而是时机未到。
现在,时机到了。
他需要知道项目的进度,需要知道那些原石的开采情况,需要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五年里,那些人为他准备的东西,有没有到位。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阳凡。
那个黑黝黝的小女孩,他之前在黑暗维度见到她时,她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现在,五年过去了,她应该十一二岁了。
她还在长沙吗?她还好吗?她……还记得那个戴面具的人吗?如果是未来的阳凡一定不会忘记他,只是现在她还小。
陆尧在很久以前,就在她身上做了一个标记。
不是那种明显的、会被发现的标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能量印记。
它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不会被她或任何人察觉,但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
现在,他回到长沙,感知到了阳凡的存在。
……
不死鸟基地。
地下深处,那扇通往核心区域的门前,陆尧停下了脚步。
他依旧戴着面具,在这里还是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