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姚重华点头,这简单的民俗背后,竟也蕴含着生产、娱乐与祈福的多重含义,是民众在艰难生计中迸发的生命力与智慧。他心中一动,道:“既是地方盛事,又值新年,朕倒想去见识一番。只是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得很!”老苇和其他渔民连忙道,“那斗羊场就在野地里,四里八乡的人都能去看,热闹得很!陛下若去,大家伙儿只有高兴的份!只是……”老苇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那边人多杂乱,怕冲撞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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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姚重华摆摆手,“朕如今只是雷泽一民,与民同乐,有何不可?只是需得便衣简从,莫要扰了大家的兴致。”
听闻帝君有意前往观看斗羊,泽民们很是高兴,觉得这位“姚公”真是与寻常贵人不同,不摆架子,还乐意参与他们的俗乐。鱼凫啬夫得知后,本想安排护卫,被姚重华婉拒,只答应让仲华和两名机警侍从跟随,老苇自告奋勇做向导。
龙朔元日在简单而庄重的祭祀中度过。姚重华与泽民一同祭拜了泽神与祖先,祈愿来年风调雨顺,渔猎丰饶。虽然没有帝都的钟鸣鼎食,但乡野间的质朴仪式,篝火旁的聚餐饮宴,以及人们脸上真诚的笑容,却让这个新年别具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意味。
元日过后,正月十二转眼即至。这一日天色未明,雷泽西畔通往佃户屯方向的土路上便热闹起来。各村各寨的汉子们,牵着自家精心喂养、膘肥体壮、毛色光亮的小尾寒羊种公,从四面八方汇向约定的斗羊场地。羊脖子上大多系着红布条或彩绦,额前贴着写有吉祥话的红纸,显得精神抖擞。主人们更是意气风发,相互打着招呼,比较着羊的个头、犄角,言语间充满自信与期待。妇女孩子们也穿着浆洗过的干净衣服,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干粮、饮水,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如同去赴一场盛大的集会。
姚重华一行人也早早起身,换上与泽民无异的粗布衣服,混在人群中,向佃户屯方向走去。老苇兴致勃勃地在前头引路,不时指着某只特别雄壮的羊,低声向姚重华介绍其来历、战绩。仲华和侍从们则好奇地东张西望,被这浓郁的民间节庆气氛所感染。
斗羊场设在佃户屯外一片开阔的、收割后的田野上。地面已被提前平整、夯实。场地中央用石灰划出数个直径约两三丈的圆形斗圈。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男女老少,或站或坐,翘首以盼。卖吃食、小玩意儿的担子也穿插其间,吆喝声、谈笑声、羊叫声混成一片,喧腾热烈。
姚重华等人寻了处稍高的土坡站定,视野开阔。只见场边树荫下,各村带来的参赛公羊已被分开拴好,足有上百头之多。这些羊果然雄健异常,肩高几乎及人腰际,体型硕大,尤其是那一对弯曲粗壮的犄角,在冬日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泽。它们似乎也感受到大战将临的气氛,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喷着响鼻,偶尔昂首“咩”叫,声若洪钟,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快看!开始了!”老苇兴奋地低呼。
只见几位被公推出来、颇有威望的老者走到场地中央,简单说了几句祈求平安、赛出精神的吉祥话,便宣布斗羊开始。首先由执事人根据羊的体型、年龄、过往战绩(如果有的话)进行粗略配对,然后唱名。
第一对羊被各自的主人牵到斗圈边缘。主人解下拴绳,拍拍爱羊的脖颈,凑在羊耳边似乎低语了几句鼓励的话,然后用力一推,将羊赶入圈中。两只羊先是隔着几步远,警惕地对视,蹄子不安地挪动,羊头低垂,将那对骇人的犄角对准对方。围观的人群屏住了呼吸,数千道目光聚焦在那小小的斗圈内。
突然,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黑头羊率先发动!它后蹄猛蹬地面,尘土飞扬,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低着头猛冲过去!另一只花脸羊也不甘示弱,几乎同时发力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