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很长,充斥着辱骂声和她的哭声、尖叫声、求助声。她不想再看下去,正要关掉,忽然传出镜外音。
“魏总啊,你公司这地界真是块风水宝地,我今天过来谈事情还能顺便吃瓜,哈哈哈。卧槽,打得真猛啊,要不要报警?可别打出人命来。”
“不用。没看出来,王总还挺八卦。你录完了给谁看?”
“发群里给大家见识见识!诶?那个领头的怎么有点像你老婆?”
“瞎扯!人家围得那么严实,你怎么能看出像我老婆?”
“哈哈哈开玩笑。不过挨打的女孩也不像小三啊,穿得挺职业的。这姑娘也是,挨打还护着保温盒,不会是要给野男人送汤吧?”
……
朱颜抖着手关掉视频。此刻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只是感觉冷。
那是她的人生至暗时刻。
她从未想过,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魏宏程竟冷眼旁观全程。
没有心疼,没有怜悯,也没有出来阻止,甚至还在与客户开玩笑。
她蜷缩在地上,回想着那日,她特意去给被失眠困扰的魏宏程送汤,就在他公司楼下被他老婆带的人围攻。
事后她住了三天院,魏宏程来看她,建议她不要把事情闹大,这样更方便他以报警为威胁,和他老婆提离婚。
她什么都信他,什么都配合他,她以为那些伤,是他们冲破世俗阻挠的勋章。
而到了今天,她才明白,魏宏程,从未爱过她,从未觉得她与众不同,她和孟娇都一样。
·【9】
朱颜向魏宏程提分手,魏宏程终于回来了。
他态度很好,甚至哭了,一直在向朱颜道歉。
他说自己可能有什么心理疾病,反正不适合婚姻,不适合稳定,所以配不上朱颜。
朱颜的心已经麻了,只想尽快做一个了断,然后躲起来疗伤。
魏宏程走后,朱颜请了十天年假,找了个僻静的小城住了几天,而后回来准备开始新生活。
周末,她一个人去看展、喝咖啡、逛商场。
在一家专柜门口,她意外地遇上了孟娇,正在买买买,像个一夜炸富的土豹子。
她本不想理睬,但孟娇眼尖看到了她,大嗓门儿一扯,喊出了她的名字。
朱颜自认为是个体面人,只能回头看她。
孟娇大喇喇地笑着说:“缘份呐!你也来买东西啊。哎呀那家搞活动,你不囤点面膜?”
朱颜已经习惯了孟娇的厚颜无耻,冷笑道:“买不起。没想到你一个卖衣服的,竟然囤得起这个牌子的产品,失敬!”
孟娇也不恼:“哈哈哈凭我自己怎么可能买得起?那啥,我和魏宏程拉倒了,他给了我一笔钱。”
朱颜不想再听到那个寒人心的名字,转身欲走。
孟娇却颠颠儿跟上来:“你收到那个视频没?我发的,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的,他看见我发给你,也没管。你说我这么做算不算帮你驱魅?这可是大功德一件,你得好好谢谢我。你们分了吧?”
朱颜:“分了。谢谢。”
孟娇愣住:“你应该狠狠敲他一笔。”
朱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俗物。
孟娇:“你没跟他要钱?那他给你什么了?”
朱颜想起分手那天,魏宏程落泪的样子,冷笑道:“他给我一行泪。你满意了吗?”
孟娇掂了掂手里的礼盒,憋着嘲讽的笑:“你们文化人了不起!都是分手,他给我一笔钱,给你一行泪。行,还是纯爱牛逼!”
朱颜快气死了,又不会发作,只能狼狈地逃跑。
她觉得这座城市真的没办法再待下去,因为她在这里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连孟娇之流都能随意调侃的笑话。
·【10】
一个月后,朱颜办好离职手续,打算在离开之前再看看这座城市。走着走着,不知为什么就来到了魏宏程公司所在的那座写字楼。
她满怀伤感,心想这个充满甜蜜、屈辱的地方,她此生应该是最后一次来了。
她驻足观望良久才离开,走过一条街便看到了孟娇工作的那家服装定制店,一个女人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竟然是魏宏程的前妻——那个打过她的泼妇。
她想走但已来不及,因为泼妇已经发现了她。她紧张地进入戒备状态,却发现那个泼妇只是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她忽然有些气愤,出于一种不知想要报复谁的心理,脱口而出:“刚刚接待你的那个女孩,很早就和魏宏程在一起了,可能比我还早,魏宏程给她花了不少钱。”
魏宏程前妻戏谑地看着朱颜:“那又怎样?那是你的小三,又不是我的。闪开!好狗不挡道!”
朱颜闪到一边,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眼泪瞬间失控般汹涌。
这一路走来,她被道德否定,被爱情否定,被泼妇否定,被贱人否定,她的心性依然坚定,但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一件事情只要开始时是错的,便不可能扭成正确的结局。
她所谓的爱,从头至尾都是一场自恋。
在这座城市里,她路过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栋楼、每一条狗对她的评价恐怕只有粗暴的两个字: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