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国棉

“这烟早就停产了,卖完了就没有了。其实这个还真是好烟,当年的价格也不低,八几年的时候一块一。”

画苑是八六年停产的,但一直到九八年左右才从市面上消失。

这是一款相当别致的香烟,它每一盒的图案都不一样,一共分了好几个系列,印的全是古今名画,而且印刷相当精美。

后来这个烟的烟盒成为收藏界的一朵奇葩,价格涨得飞快,成套的嘎嘎值钱。

说起来,八、九十年代的烟,甭管是一块两块三块的,烟丝质量都比后来要好,那口感味道绝对要超过后来卖三四十的。

商品质量最高的二十年。

“来,我也尝尝这个,还真没抽过。”李书记要了一根画苑,点着抽了一口,咂吧咂吧嘴:“是够清淡的,不合我口味。”

李树生和李书记的警卫员从楼上下来:“没什么问题,可以上去了。”

“走吧,真不知道你非得来这看什么。”李书记推着张铁军上了小卖部侧面楼梯。

“就是看看。”两个人上了楼梯。

门口那边一个男的嗖的跑到小卖部这边儿:“姐,刚才他说啥了?”这边人不分单复数,说他们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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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两盒烟,咋?一盒重九一盒画苑儿,那年轻人抽画苑儿。瞅着可有钱。”

“没问你啥?”

“没有啊,问啥?”

“中。”男的往楼上看了看,又回大门口去了,掏出手机在那打。

张铁军和李书记上了楼,那小矮胖子坐在一进来的大办公桌后面,看到他们进来急忙站了起来:“领导好。”

李树生和李书记的警卫员上来检查了一圈儿,也交待了他几句。

这个招待所没有前台,前台就是门口这张办公桌,桌子上摆着两大串钥匙,办入住交钱都在这。

里面都比较陈旧了,墙上一汪一汪的水痕像尿印儿似的。

二楼是中间走廊两面房间,一年到头走廊上也见不到阳光,灯光也比较昏暗,卫生间也是公用的。

这样的招待所全国到处都有,数量相当多,生存靠的就是价格便宜,但它的成本也是相当低的。

其实年利润相当可观。

“有多少住客?”张铁军问了一句。

“有三十来人,这个月份儿住不满。”

“都有登记吗?”

“有,有有。”矮胖子拿出登记本摆到桌子上。

“你确定所有的住客都登记了?确定所有的住客登记的都是真实身份吗?”

张铁军伸手翻了一下,记的到是密密麻麻的。

小矮胖子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有点冒汗:“不,不不敢确定。”他是真不敢撒谎,这玩艺儿拿着一对就对出来了。

像这种地方的登记经常出门的人身份证都不会拿出来,就是随手一填的事儿。

张铁军看李书记:“你说,整个郑州得有多少家这样的小旅馆儿?一家就算能住八十人,这是多少人?”

“这里能住八十人吗?”李书记有点不相信,往长长的走廊里面看了看。这走廊有七十多米。

“能嘞。”小矮胖子点了点头。

“一到年底,西疆那边的偷盗团伙基本上都是住在火车站这一片儿的小旅馆和招待所里,他这里应该也有。”

“有吗?”李书记问小矮胖子。

“……有西疆人,大人带着孩子那种,但是干什么的俺就知不道了,那也不能问。”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这种基本上都是常客,然后绝对不会碰店里的客人还有老板的所有生意。

“把你店里所有工作人员都叫出来。”张铁军敲了敲桌子,特么九九年那会儿就是这张桌子,上面的刻印儿一模一样。

就是这小矮胖子刻的,特么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刻了好几个早字,特么搁这玩三味书屋呢。

张铁军指了指边上的两个房间:“这两个房间。”这两个房间是他们内部用的,再过去就是公共卫生间了。

一个安保员过去叫人。

屋里有两男一女,老老实实的跟着出来。

这女的才是在桌子这负责登记收钱的,估计是怕她说错话,小矮胖子把她赶到屋里去躲着了。

“你是干什么的?”张铁军问其中一个男的,这里就他个头高点儿,能有一米七三往上。

“俺,我是烧锅炉的,我也负责煮饭,这会儿不忙在上面休息。”

这边天不冷的时候锅炉基本上不用怎么太烧,所以他就兼个给几个职工做饭的工作。

“身份证。你呢?”

“我是后勤。”

就这么个小旅馆儿还搞个专门的后勤?你还别说,他还真是,买米买菜买肉,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的,就管花钱。

当然了,也不是说他的工作就真的是这么轻松,平时也要兼任着保安的工作。

还有大门口那几个,也是保安的意思,镇店的,老板有事了就出去做事,没事就在这边蹲着。

这会儿在郑州不管是做什么生意的,手底下要是没弄一帮子人混不住。

其实后来也一样,只不过称呼不一样了,有的还穿上了制服。

看过了两个人的身份证,张铁军又问那个女的:“你呢?你是干什么的?”

“我……”她看了看小矮胖子:“我是收钱的,就管在这开票收钱。”

这里面就她自己穿的是职业装,原来铁路二马路招待所的工作服,一套深蓝色的小西装。这个时候都是裤子。

只有空姐和星级酒店的服务人员才是裙子。

她有点瘦,眼睛很大,不是那种特别漂亮但很清秀,说话也是软软的那种,声音很好听。

不过虽然瘦,但是细枝挂大果,腰髋比相当夸张。

张铁军已经有点不大记得她的样子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几眼,和记忆里互相对照,这才把整个人立体了起来。

上辈子张铁军因为一些事情在这住了半年,从夏天住到冬天下大雪,和她相处的特别好。

她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话,给他介绍周边的情况,还帮他找过工作,虽然没成功但是她真的认真去做了。

她家里的条件不大好,这也是这个时候郑州大部分人家的基本情况。

越大的城市底层老百姓活的越不容易,一天天就知道扩张,盖楼,城市化,要达到多少多少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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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来没有人考虑这些人口都怎么活。

从来没有人会去考虑这座城市能承载多少人的正常生活。

郑州虽然也有工业,但它并不是一座完全的工业城市,虽然它商业发达,但它也并不能说是一座完全的商业城市。

底层的生活一直都相当艰难。

虽然这里有好几十所大专院校,但是毕业了一个比一个难,九十年代就已经不好找工作了。

单位和企业不要本地毕业生,社会上竞争太激烈,孩子只能往外走,去广东,去福建。

住的基本上也都是过去的老红砖楼,阴暗狭仄潮湿。

其实也不能说郑州,九十年代整个河南都差不多。

所以九十年代的河南也是全国卖血人最多的省份,形成了快速高效的血液利益链。

九三年九四年,整个河南有采血站二百三十多家,是全国之最。

全家人排队卖血相当常见。

而因为长期卖血供血,这里就成了全国艾滋病发病率最高的省份,甚至一个村一个镇全部发病。

九五年,艾滋病已经在全省泛滥,李书记大手一挥开始整治关闭采血站,规范献血流程,但是为时已晚。

数万人只能躲在家里默默的等死,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到九七年这会儿,采血站已经控制在二十几个,但是黑暗里的利益链仍然在疯狂吸血。

实话实说,导致这个现象的就是穷,没有别的原因。

整个九十年代南方除了沿海几个省份,都穷,特别穷,穷还没有办法,没有路子。

这个女人只不过是穷人当中的一个,穷到没有自己的衣服,上班下班都是这身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