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走过去。我的脚在往前走,但我的意识在后面追。我能追上它——”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然后猛地站住了。
他左腿的膝盖往前顶,右腿的脚跟死死抵住岩洞底面的泥层,用前倾的上半身对抗那种向前的推力。
僧袍下暴露出来的胫骨表面皮肤绷得发亮,那些乳白色的皮下组织在张力下呈现出清晰的纤维走向。
“——我能追上它。我能站在这里不动。”
他站在那里不动了。
“你往前走。”怪僧继续说,声音里的颤音更明显了,像从喉咙深处被掏出来的,带着一股干燥的、陈旧的生涩。
“从我左边绕过去。我的左手——刚才被你划伤的那只——等下可能会自己动。你只管走你的,别回头。”
小主,
林梓明看了他半秒。
然后动了。
他贴着怪僧的左侧绕过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湿润泥层上发出均匀的黏腻声响。
经过怪僧身侧的时候,他看到那只左手的五根短凿子一样的手指正在剧烈颤抖,指甲在颤抖中反复刮擦僧袍的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那只手没有抬起来。
他走过去。
门体就在面前。
那道细缝在近距离观察中比刚才更明显——门体表面的墨绿色材质在暖色光中透出一种极深的幽暗,边缘那道细缝的内部有极微弱的光在流动,流动的方向顺时针旋转,像某种微型星系的慢速自转。
林梓明把右手伸出去,将指尖那个凹陷点第二次按在门体表面的中心位置。
五秒。
门体表面的波纹光痕再次扩散,这次的扩散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倍。
波纹到达边缘细缝的时候,细缝内部的微光突然加速旋转,旋转速度在短短两秒内从肉眼可辨的慢速飙升到接近模糊的极速。
然后细缝裂开了。
门体的两半沿着那道细缝朝两侧滑开,悄无声息。
门后的空间里涌出一股干燥的、带着矿物焦灼味的热风,风量不大但温度极高,吹在他脸上像拉开一扇烧了很久的窑炉的门。
门体完全敞开。
门后的空间被一种来自上方某个不可见光源的冷白色光照亮。
光照下,三级台阶呈现在他面前——第一级是深灰色的石质,第二级是近乎黑色的玄武岩,第三级是半透明的某种晶体材料。
第三级台阶正中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凹孔,凹孔深度约两厘米,底部有一层银白色的晶体薄膜,薄膜表面布满了极细的蛛网状纹理。
锁眼。
林梓明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不是他自己的脚踩出来的,是他体内那滴标记水在通过某种方式与台阶材质发生共鸣。
共鸣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从脚底向上传导的那一阵轻微震动,像有细小的电流从足弓沿着骨骼往上窜。
他迈上第二级台阶。
第二级台阶的玄武岩表面在他踩上去的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微的白色霜花,霜花的形状精确地对应着他靴底的花纹。
霜花在出现后三秒内就消失了,但消失之前他感到脚底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他迈上第三级台阶。
脚踏上那层半透明晶体表面的瞬间,他整个人的骨骼系统都震了一下。
水滴标记在枕骨位置发出一次强烈的脉冲,脉冲的波长与门体表面的波纹光痕完全一致。
晶体台阶下面传来那扇门内更深处的某样东西的呼吸声。
不是人的呼吸,是某种持续运行的机制在恒久运作中产生的周期性能量波动。
波动拍打在晶体台阶的底面上,让那层半透明的材质出现了细微的明暗交替,像心跳带动胸腔起伏那样规律。
他蹲下来。
黑曜石断片从手指间调整到握持角度。
他把断片的尖端对准了凹孔底部那层银白色的晶体薄膜。
断片尖端的锋利边缘在冷白色光中泛着一层寒光。
他刺下去。
尖端碰到晶体薄膜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闷响——像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击岩洞底面的岩石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