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完全承认的念头。

他对父皇如此不计代价救治宇文钰，确实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嫉惮和不安。

宇文钰的存在，仿佛时刻提醒着他，父皇心中有一块最重要的地方，从未向他这个嫡子敞开过。

“儿臣...儿臣不敢...”他声音干涩。

“不敢？朕看你是敢得很！”

宇文帝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你可知，今日若魏淮反应慢一瞬，若那谢郎中当真毙命崖下，会是什么后果？钰儿的病若因此延误，朕告诉你宇文盛，”

帝王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带着不容错辨的狠绝，“哪怕你是朕唯一的嫡子，朕也绝不会饶了你！”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宇文盛的心上。

他不是父皇“心爱之人”的儿子，所以父皇对他的容忍，始终有着清晰的底线——绝不能触及宇文钰。

巨大的失望和怨愤瞬间淹没了恐惧，他猛地抬头，脱口而出：“父皇！儿臣也是您的儿子！为何您眼中永远只有钰儿？！她的命是命，儿臣的前程、儿臣的心意就可以随意践踏吗？！就因为她那个早死的娘——”

“放肆！”

宇文帝暴怒，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怒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冰冷。

“给朕住口！”

帝王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朕还活着，这江山社稷，朕要给谁关心，要如何关心，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宇文钰是你的妹妹，是朕的女儿！救她的命，是天经地义！这与你是谁的儿子，毫无干系！”

然而，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在方才那失态的暴怒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宇文盛跪在地上，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在父皇心里，那个女人的女儿，就是比什么都重要。

甚至重要到，可以让他这个太子随时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