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镜中人

假安格斯托着腮,看着眼前两个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塞巴斯蒂安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距。奥米尼斯靠在墙上,头微微仰着,嘴唇还在动,但已经不出声了。

他们刚才说了很多。关于入学那天,关于第一次见面,关于那些年在霍格沃茨的事。他说“多讲一点”,他们就讲了。讲得很细,像是被人打开了开关,把记忆里所有关于“安格斯”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但假安格斯还是不满意。

“你们了解的还是太少了。”他叹了口气,“真是没意思。像他这种谁也不相信的人,还真是难搞。很少把自己真实的一面表露出来。”

他歪了歪头。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会只剩下他被排除在外吧。温柔,善良,可靠——虚伪,自负,无情——连我都要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安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

“果然是很特殊。但正是因为特殊,才需要我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做这个小小的试验。”

他收回了手,盯着窗外的风景。

“可惜,真的很失望。什么样的人都不能让你拥有爱吗?”

没有人回答。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安温忽然转过头,看向走廊入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哈利·波特走在最前面,赫敏跟在他旁边,罗恩走在最后。他们刚从魔药课教室出来,正打算回格兰芬多塔楼。经过这条走廊的时候,哈利看见了靠在墙边里的三个人。

“格林教授?”他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的表情。那两张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空空的,像是没在看任何东西。

“他们怎么了?”哈利走进来,赫敏和罗恩跟在后面。

安温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没事,”他说,“他们只是有点累了。我在跟他们聊天呢。”

赫敏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塞巴斯蒂安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空气,一眨不眨。

赫敏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格斯的神色忽然变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笑容还在,但那双眼睛很冷。他的手抬起来,魔杖从袖口滑出,握在掌心里。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杖尖射出,分成两股,分别击中了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一下,然后从墙边里面,走到安温身后,一左一右站定。他们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哈利愣住了。“格林教授?你在干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走廊里忽然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他们三个罩在了里面。那层薄膜在空气中微微闪着光,像肥皂泡的表面。

赫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伸手碰了碰那层光膜,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力量弹了回来。她又推了一下,光膜纹丝不动。

“这是——”她的声音变了,“我们被关住了。”

罗恩也伸手去推,推不动。他又抽出魔杖,朝光膜施了一个咒语。咒语打在光膜上,像水打在玻璃上,滑开了,没有任何效果。

“打不开。”罗恩的声音有点发紧。

赫敏转过身,看着“安格斯”。那张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她后背发凉。

“你不是格林教授。”赫敏说,“你是谁?”

安温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安格斯很像,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我就是你们的格林教授啊。”他说,声音很轻,很柔,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这几天给你们上课的都是我,你们忘了吗?”

他举起魔杖,杖尖对着窗外。一缕银白色的丝线从杖尖飘出来,很细,很亮,在空气中缓缓飘动。

“还有那个有意思的,可以帮你们找东西的魔法。”他说,“你们不是都很喜欢吗?”

那根丝线飘向窗外,穿过玻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它飘进午后的阳光里,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一开始只是一道模糊的光线,然后轮廓开始变得实在,像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空气里勾勒。

赫敏盯着那根丝线,心跳得很快。

丝线越来越实,越来越粗。它的一端还连着假安格斯的魔杖,另一端已经伸到了窗外很远的地方,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在牵引着什么。

然后那根丝线猛地绷紧了。

窗户炸开了。玻璃碎片飞溅,一道人影从窗外扑了进来。一道红光从那人影的方向射出来,直直地打向假安格斯的胸口。

安格斯侧了一下身。那道红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墙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石屑纷飞。

人影落在地上,稳稳当当。是迪尔梅德。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袍子上沾着灰,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紧紧握着魔杖。他瞪着假安格斯,那双蓝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安格斯还在法国。你是个什么东西?”

小主,

法国————

空间开始震动。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安格斯稳住身子,往后退了几步。那把斧头还握在手里,刀刃上的古代符文闪着暗沉的红光。

安格斯盯着那具尸体。他以为会有什么变化——尸体会消失,或者化成灰。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颗头躺在白色的地面上,眼睛还睁着,嘴角还翘着。

地上的尸体突然动了。

那颗头先睁开了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瞳孔转了转,然后定住了,看着安格斯。嘴角还挂着笑。

“真是残忍啊。”那颗头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温和,“虽然不会死,但痛觉还是会有的。你下手还真是快准狠呢。”

安格斯握着斧头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颗头的脖子断口处——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头,只有一片光滑的白色。

那具身体动了。它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脖子,然后伸出手,把头拿起来,举到面前看了看。

“砍得真整齐。”它说。

然后它把头安回了脖子上,转了一下角度,拍了拍脖子两侧。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完好无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格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断头不死。他在魔法世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对麻瓜而言不可思议的事。

他见过鬼魂,见过画像里的人和活人一样说话,见过时间倒流,见过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但断头不死。

头砍下来还能说话,还能自己装回去。这和他知道的所有魔法都不一样。

他想起了霍格沃茨那位差点没头的尼克。尼克每次说起自己的死因都会很郁闷,因为斧头钝了,砍了四十五下都没砍断,他是在痛苦中死去的,但死因仍然是断头。如果尼克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气得从画像里跳出来。

安温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你可以离我近一些。因为你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既然你不答应我的求和,那我也不介意态度强硬一点,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毕竟我的目的是你。”

安格斯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把斧头,看着安温。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杀不死他。

“你到底是什么鬼?”安格斯开口了,“你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