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中平三年(186年)3月(4)

“且慢。”只见州兵围来,马腾也拉开架势似要抗拒。程球却一反常态为马腾求起情来:“使君,寿成不过一时失语,还望宽谅。”

耿鄙也知马腾勇猛,在军中颇有威信,自己初来乍到,不宜将事态扩大。满面怒容的坐下骂道:“马腾!若非治中求情,今日定斩不饶,念你初犯,饶你这一遭,还不滚了去!”

马腾看着耿鄙那骄狂的态度,又瞥见程球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阴冷,心知再多言也是无益。他重重一抱拳,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遵命!”

而后他随即转身,大步离去。堂下侍立的凉州大小吏士见此一幕,那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怨恨,弥漫在这州府大堂之上,经久不散。

………………

午时,谯县。

随着正午的阳光,齐润一行人牵着马,踏入了谯县境内这个名为‘小难集’的村庄。这个村子的名字据传是因孔子周游列国从这走被神童项槖三难而得名,眼前这个村子倒是名副其实。入目皆是破败与萧条。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几缕有气无力的炊烟从低矮的茅屋上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贫瘠与绝望。偶尔可见面黄肌瘦的乡民蹲在门口,眼神麻木,如同秋后待割的枯草。

在卞喜的引领下,他们穿过凹凸不平的小路,终于在一片稍显开阔的坡地上找到了华佗的居所。那只是几间寻常的茅屋,与周遭并无二致,若非此刻屋前围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住着一位当世神医。

屋外空地上,或坐或卧,挤满了前来求医的人。人声虽泱泱,却多是痛苦的呻吟与绝望的哀告。有伤口溃烂的猎户,有面色蜡黄的老者,还有不少肚子鼓胀如怀胎十月的汉子,更有抱着腹鼓如球的孩子满面焦急的妇人……更多的是连站立的力气都已没有,只是瘫在地上,一声声地含糊呢喃的呻吟,之前在河边遇到华佗时见到的那两个徒弟一样少年正在这些人中穿梭,似是在观察各人的症状,寻出那些急症的来优先施救。

卞喜看着这场面,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低声道:“大圣,上次我来时也是如此。华神医声名在外,每日都有无数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那时我也是心焦,硬是挤了进去,才求到了那张治烫伤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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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润的目光扫过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人,他们眼中的渴望与绝望像针一样刺入他的心。他仿佛能看到远在长子的管荷,也正面临着同样的深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道:“下马,我们排次。”

这一等,便是从日暮等到深夜。

华佗那间小小的茅屋,窗棂里始终透出昏黄而坚定的灯火,像这绝望黑夜里唯一的星。求诊的人走了一波,很快又有新的一波闻讯而来,填补上空位。人生百态,在此浓缩成最原始的欲望——活命。有人因得到诊治而千恩万谢,也有人连华佗都回天乏术被家人哭着抬走,空留下一地狼藉与更深的悲戚。

齐润默默地般站在人群中,听着耳畔的生死悲欢,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每一刻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