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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张好古便睡着了。白日里他赶路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一身尘土虽已洗净，眉宇间却仍残留着奔波的倦意。

更重要的是，踏入这熟悉的家门，嗅到屋内熟悉的草木香气，那颗在外漂泊许久、始终紧绷的心，终于寻到了停靠的港湾，骤然松弛下来。

他侧卧着，呼吸均匀而深沉，胸腔微微起伏，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梦中也寻到了安稳。这一觉，他睡得极沉，沉到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连夏红莲细微的啜泣声，都未曾惊扰他分毫。

夏红莲凝视着熟睡的张好古，方才强压下去的泪水，此刻又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将烛台举得更高些，只为能将公子的模样看得更真切。烛光下，张好古的脸庞轮廓依旧俊朗，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沧桑。最让她触目惊心的，是他鬓角与发间那星星点点的灰白。

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发丝寸许的地方停下，终究是不忍触碰，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好眠。

记忆中，公子的头发曾是乌黑油亮的，如同上好的墨玉，梳得整整齐齐，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可如今，这灰白参半的发丝，像是被岁月与风霜狠狠浸染过一般，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夏红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公子还不到而立之年啊。想当初，他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少年郎，眉眼间尽是桀骜与坦荡，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笑着应对。

可谁能想到，短短数年光阴，世事变迁，竟让他承受了如此多的磨难。她不敢深想，公子在外面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风霜雨雪，怎样的颠沛流离，才会让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染上了这般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头些年，公子每次归家，或是派人传信，脸上总是带着那般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能驱散她所有的担忧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