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草的目光晃了一下。那一下晃得极轻,如果不是站在他正对面的黑小虎,几乎不可能捕捉到。老人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白麟说的。他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白家的管事。“他说,“我师父救他那三个月里,他曾跟我师父提过一次——若日后药王谷有变,西北角的枯井可以退人。我师父记下了这句话,临终前传给了我。我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清理井道,果真找到了那条暗河。“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老夫今夜能活着站在这里,是白麟二十二年前就替我留好的后路。“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石亭顶上干枯的藤叶哗啦啦作响,远处隘口处两列火把的光芒被压得几乎贴到了地上。黑小虎站在风口里,衣袍被吹得猎猎翻卷,但他的身形纹丝未动。
“走。“他朝所有人说了一个字,转身率先迈步,朝黑风坳隘口外的夜色中走去。姜百草将石桌上那只乌木药匣挎在肩上,整了整灰布长袍,迈开步子跟上了队伍。
夜风穿过黑风坳的隘口时,吹在脸上已经有了霜意。一行人踏着月光下的碎石道往苍梧山方向赶路,脚步不算快,但步履一致——除了莎丽脚踝不便而略微落后半步之外,其余人几乎同起同落,在荒草掩映的山道上拉出一道齐整的队列。姜百草挎着乌木药匣走在队伍中段,药匣里的瓷瓶偶尔相碰,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黑小虎走在最前,脚步平稳,但思绪翻涌如潮。
白麟,白家。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撞在一起,撞出一片模糊却久远的光影。他想起来了。七岁那年,他曾经在父亲黑心虎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幅悬在暗格背后的旧画像。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素白衣裙,站在一树梨花下,侧身回首,眉目间的神采被画师用极淡的墨色勾勒出来,只寥寥几笔,却让人移不开目光。父亲从未对他说过那幅画上的人是谁,但有一次他无意间碰落了画像旁的卷轴,露出卷轴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的一行字——白氏,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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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白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