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在脑子里只打了个旋,就被他强行给按下了。
西丽鲅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再多言。
他点头转身,迈步走向西丽游。
手里攥着玉佩和药罐,一个凉一个温,心里头五味杂陈,比喝了碗过期的马奶酒还翻腾。
只不过在转身的刹那,西丽魃脑海中浮现出紫宝儿小小的身影。
那个站在虎背上衣袂翻飞的奶娃娃,天雷在她指尖炸开,三百铁骑在她定身咒下动弹不得,她却在给他换药的间隙,让伙房多给他盛一碗羊肉汤。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搞不懂东陵人。
那个小丫头明明可以杀了他,偏偏要治好他的腿,明明能用一个雷把他劈成焦炭,偏偏给他多盛一碗汤,还美其名曰:“养肥了,好换马。”
这叫什么?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不对,是先打折你的腿,再给你炖一锅接骨的汤,让你自己端着喝,喝完还不得不昧着良心夸上一句,汤好鲜。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东陵?
他分不清了。
顾聪策马上前一步,目光越过西丽魃,直直地落在西丽游身上:“人,完好无损,马,膘肥体壮,这笔买卖,人马两讫。”
“谁也不欠谁,谁也不亏谁,当然了,亏不亏的,西丽单于心里有数。”
“不过,还请西丽单于,记住你说过的话,五年之内,秋毫无犯,若是食言,本帅亲自带兵去草原上找你算账,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三百匹马的事了。”
“一口唾沫一个钉,可别到时候钉没落地,砸了自己的脚。”
顾聪说话间,西丽魃翻身上马,动作虽不利索,但没让任何人帮忙。
他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东陵的方向。
那个让人打折他腿又给他治腿的奶娃娃,那个让伙房多给他盛一碗羊肉汤的“宝儿小小姐”。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但也可能永远忘不掉。
记仇还是记恩,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脑子里那团乱麻是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