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听着石回在火里笑,听着那笑越来越哑,越来越裂,直到一簇火猛地从他口鼻间冲出来。
石回的声音,陡然断成了一截。
下一瞬,那具还在火里乱颤的身体终于开始支撑不住。
先是肩膀塌下去,再是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跪在地上。
膝头落下去的时候,地上那片早被烧得发红的泥面甚至发出“滋——”地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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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上半身也随之栽落,整个人像一截被火烧空了芯子的老树桩,轰然倒在炽热的地上。
火却还在烧。
烧衣,烧肉,烧骨。
噼啪声里,皮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卷缩、裂开,露出底下被炙得发红发白的骨头。
焦糊的油脂顺着他烧烂的衣物一点点往下滴,又在高温里迅速发烟、发臭。
那气味浓得几乎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开。
庙里的热原本已经叫人汗如雨下,此刻却像连汗都要烤尽了,只剩一种由外到里被火气硬生生蒸熟的窒闷。
谁都没有再动。
不是不想动。
而是这一幕来得太快,也太狠,狠得像有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都死死按在了原地。
风无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喉结滚了又滚,竟一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上来。
迟慕声被长乘拦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火。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方才还在他们面前说话、发怒、讲书、讲使命的老头,转眼便把自己烧成了这个样子。
白兑握剑的手极紧,脸上却撑的很冷。
少挚立在原地,眼神沉得近乎无光,只映着那一簇冲天而起的人火,不知在想什么。
长乘也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火中那具不断塌下去的躯体,眉心压得极深,像连呼吸都沉了下来。
…...
…...
石回最后那点声音,终于彻底被火吞没了。
旧庙里只剩焰声,焦气,和皮肉骨头被烧得发裂时那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细响。
那具身体一点点塌下去,最后只剩一团黑红交错的焦壳,和几根在火里慢慢发白的骨头。
那骨头被烧得极脆。
偶尔发出极轻的一声裂响。
像深夜里,有人掰断了一小截枯枝。
外头雾还在翻。
里面火更盛了。
石回的火,陆沐炎的火,旧庙里的火,在这一刻全缠到了一起,把这座山、这座庙、这场局,都一并照得诡异而通红。
…...
…...
而就在石回那点人气彻底断尽的同一瞬——
四下,像是极轻地错了一下位。
身后,迟慕声几人的声音倏地全没了。
陆沐炎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回头去看长乘他们,可一转身,身后竟只剩翻涌的大雾。
白得发冷,浓得贴骨。
和她先前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她呼吸微微一滞,几乎立刻便明白过来。
现在这地方,已经不是庙里的时序了。
她像是又被拖进了另一个时间里。
紧接着,陆沐炎只觉得全身猛地一麻!
像有一股电流自脊骨深处骤然炸开,又顺着四肢百骸一寸寸窜过去。
下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四面八方原本失控翻涌的离火,竟忽然齐齐转了方向,疯了一样朝佛像那边汇去!
佛像在她的意识里,迅速变红。
不是寻常火烤出来的红。
而像从里往外,被什么一点一点烧透了。
下一瞬。
“咔!”
佛像裂开了。
一线。
两线。
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自胸腹一路往下爬,转瞬便布满了整尊佛身,坍塌!
紧接着,那些裂纹猛地张开,里面竟不是泥胎,也不是木芯,而是一阵
扑面而来的潮气!
陆沐炎怔住了。
裂开的佛像之下,竟藏着一眼泉。
清水自底下静静涌着,泉眼不大,水却极清。
就在那一片清泠泠的水光之下,一块暗青色的石头,正一点一点从水中浮出来。
正是她先前梦里见过的那一块。
石头表面,那只手掌的纹路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