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把铜扣擦干净,举到灯下看了看。
“不过——”
她忽然笑了。
“这是好事。”
“好事?”
“他屠镇,就是把自己往绝路上推。那些镇子的人,本来可能还在犹豫——是跟他还是跟戚福。现在他一屠,犹豫的人全没了。全得倒向我们。”
把铜扣塞回袖中。
“班震,你去做一件事。”
“王妃吩咐。”
“把林默要屠镇的消息,散出去。不是散给百姓——散给还在观望的旧部。让他们知道,跟着林默是什么下场。”
“是。”
班震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把上次从林默空营里搬回来的粮食,拿出三成。”
“三成?干什么?”
“送给古兰周边那三个镇子。”
阿黛尔站起来,走到窗边。
“不是白送。是借。告诉他们——凛度阿黛尔,愿与诸位共患难。粮先吃着,以后的事,以后说。”
班震愣了。
“王妃……这是在拉拢人心?”
“这是在买命。”
阿黛尔的声音很淡。
“林默用刀,我用粮。他杀人,我救人。到最后——那些人会记得谁对他们好。”
转过身,灯火映着她的脸,半明半暗。
“戚福在外面打天下,我在后面给他攒人。他需要的不只是兵——是人心。人心这东西,林默不懂。但我懂。”
笑了一下。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我守的凛度,不是白守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粮、每一个人——都是我的筹码。等戚福回来的那天,我要让他看到的,不是一座空城。是一个他随时可以接手的——天下。”
同一夜。
林默在帅帐里对着沙盘,把古兰周边三个点用红笔圈了,又圈了一遍。
喀隆在帐里喝酒,喝到第三壶的时候开始骂林默,骂完了又开始笑。
阿依娜骑着马,在夜色里往南走。
腰间的小囊随着马背颠簸,里面的东西发出细碎的响声。
韩绍在落雁城的府邸里,对着契书琢磨怎么把五成变成六成。
戚福在渡云城的小院里,把兵力图烧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阿黛尔在凛度城楼上,望着北边的天。
风把她的披风吹得很高。
周依曼在古堡的窗前,把安神药倒进花盆里。
药汁渗进土里,紫色的草叶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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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算。
每个人都在抢。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
而月亮挂在天上,冷眼看着这一地的贪心,一个字都不说。
犹豫的人,最怕的不是死。
是等死。
古兰周边三镇——青石、柳溪、驼岭——这三个地方的人,曾经都是戚福治下的。
有的是老兵退伍回乡,有的是当年分田时分到地的农户,有的是跟着戚家商队跑过货的脚夫。
他们不是不想反。
是不敢。
林默的兵就在古兰城里,离他们最近的不过二十里。
八千人的刀枪架在脖子上,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