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院里的侍卫“恰好”换班,恰好让她摸到空子翻窗而入……
这分明是有人默许,甚至有意安排。
院子里这些侍卫是摆在明处的障眼法,真正的天罗地网,是外间那些无声无息的锦衣卫。
照此看来,靖安王爷明显是想拿李修作饵,行引蛇出洞之计。
表面是王爷召他去东海县,实则是给那些暗中窥伺之人一个刺杀钦差的机会,好来一场瓮中捉鳖。
从白芦县衙到东海县,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能引出的妖魔鬼怪,都堪比唐僧取经了。
“简直...无耻之徒!”李修俊脸铁青,忍不住骂了一声。
他想骂的更脏一些,但奈何这方面的知识匮乏。
喜宝没忍住,小小的笑了一下。但在李修越发严肃的目光中,又赶紧抿住了嘴。
“如此情形,你更不能留下了。”李修肃着脸,强作镇定,他知道自己会作为一个靶子,但从没想过,上面的人能这么不要脸,竟把喜宝也拖进来,作为更大的筹码。
“神秘人——或者说,是某位皇子,”他苍白着脸,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再精确一些,是四皇子,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大量的金钱与关系,来给自己行方便。”
“你如何得知是四皇子。”喜宝好奇地问。
她知道倒不稀奇,来此之前,岑氏母女已将内情告知,并给了证据,可李修……他又是从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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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婆。”他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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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我离京南下前,翻阅近年江南密报时,便有数起私盐大案,幕后隐隐绰绰有‘盐婆教’的影子,因为都是穷苦人偷盐,所以官府抓不住尾巴,就算抓到了,也不想因此打杀从而丧失劳动力,故而叫他们活着算贷,让他的子孙后代继续当盐奴还债。”
“那些盐奴本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下更没有出头之日了,这也是这几年盐婆教兴盛的原因。经过调查,他们的教义是先富带动后富,要用偷盐卖来的钱,给所有人赎身。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影响也就越来越大。”
喜宝了然,盐婆教的人不在精,而在多,这才是最可怕之处。
数量庞大,遍布盐场、码头、运道。他们或许无力反抗朝廷,但若被有效组织起来,成为耳目、成为手脚、甚至成为悍不畏死的死士,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灰色力量。若再与本就盘踞水道、亦正亦邪的漕帮勾连,与地方上某些品阶不高却实权在握的胥吏、低阶武官结盟……
不过她还是不理解:“明显的谎话。这么多人不说,哪来那么多的盐?盐奴世代为奴,积欠的盐课、身价银,利滚利下来,早成了天文数字。靠他们自己偷运私盐零星贩卖,杯水车薪,何年何月才能赎身?”
“不信也没办法,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他仔仔细细的关好窗,避免外面的雨水溅进来。
暴雨让气温骤然变凉,他给喜宝披上了自己的官服,又拉着喜宝到内间的小榻上坐下。
“上去暖暖身子,等雨停了,你就走。”他一边给喜宝脱鞋,一边继续说道:“这次我审查白芦县令时得知,郑良策能在他治下安然隐匿多年,且白芦县的大盐商与他唯命是从,是因为他有低价白盐的途径,不馋沙子的。”
“不掺沙子的白盐……”喜宝只挑自己想听的听,边琢磨着李修的话,边把温热的脚踩到李修的手上,被冻得一个激灵。
她惊疑不定:“难道是....?!”
李修耳朵有点红,点头肯定。
“官盐价高,且时常有官吏层层克扣、掺沙使假。若有人能稳定提供质地上乘、价格却又低廉的私盐,对那些并非巨富,却仍需打点上下维持排场的地方官员和中等盐商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郑良策以此开道,轻易便能笼络一批人,形成利益同盟。”
“郑良策的手段高明,他利用盐婆教,在江北盐务地界呼风唤雨。作为一个有能力的逃犯,其所效忠、或者说所依附的,必然是能给他提供最大庇护和利益之人。寻常官员,哪怕是一二品大员,也未必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唯有天家皇子,才有这般分量和野心,能给他充足的安全感,去经营如此庞大危险的灰色网络,攫取暴利,以图大事。”
这倒是真的。
郑良策后来都狂的没边儿了,都敢在他们这两个老乡面前,刮了胡子,露出真面目了。不就是算准了就算是认出来了,他也不会有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