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苦难,扭曲了人心。于是许多人默许了这畸形的规则,被驯化者竟也渴望成为施暴者,将所受之苦转嫁他人,以求“公平”。
于是世道沉沦,权贵更迭如走马灯,旧的血痂未干,新的屠刀又起,周而复始,不见天光。
而喜宝,却劈开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给予他们选择的权力,先解生存之困。余下的光阴,便可追寻“自我”。无论求财、谋位,人所求的,不过“选择”二字,有的选择,就是弥足珍贵的自由。
免于赋税徭役的恐惧,免于骨肉分离的痛楚,免于饥寒交迫的绝望。他们得以喘息,去做令自己心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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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他们觉醒,让他们不成为人上人,人下人,她要他们成为人中人。一个可以允许有自己的情绪,堂堂正正立于天地,有血有肉,有喜有悲,一个……正常的人。
李修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这样的,他甚至觉得沾染别人的因果终将会被因果吞噬,然而喜宝却不怕。
李修想,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陪她,她欲往何处,他便往何处。
不管是龙潭虎穴,深渊万丈,还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她开心。
尽管这次的事情已经大到足以震动上面的那位,并且十分危险,他也愿意陪喜宝去试一试,他不是不担心喜宝的安危,但若自己提出送喜宝回去,或叫喜宝放弃,那喜宝必定会叉腰瞪眼,说他是不是瞧她不起了,且以喜宝的手段与能力,喜宝要是执意做一件事,他是压不住她的。
......
灯下的喜宝眉宇间凝结出近乎凌厉的专注。白皙纤细但却十分有力的手指紧握着笔杆,在纸上笔走龙蛇,李修恍惚了一下,眼前这个伏案疾书的坚韧身影,与记忆深处不老山上那个自信满满又勇敢坚韧的团子奇异地重叠又分离。
那时候不像现在,没有什么烦心事,充其量想的都是的祖父布置的功课,以及管着祖父不要熬夜看话本,控制祖父的酒与甜食,每日与祖父斗智斗勇。
每日与喜宝完成祖父布置的课业后,二人就带着习风金云在玫瑰花田里面奔跑玩耍,赵家的孩子也跟着来凑热闹,赵家夫妇就在田间手拉着手看他们玩闹,铺天盖地的玫瑰花瓣散落下来,好似不在人间。
他的童年苦涩,终于在少年末期,尝到了一点正常孩子能感受到的甜头。
虽说时间短暂,不过李修不贪心,他觉得此生能有一段那样轻松地日子,已经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唉。”他无聊的绕了绕喜宝背上的长马尾,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不贪心归不贪心,但若是天天是那样的日子,他也不会拒绝。
自他去了司马家学堂进修后,四年间便再也没有那样无忧无虑,像孩子一样轻松快活的日子了。
他不着痕迹的看着面前认真的少女,她许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眼下是青黑的眼圈,菱唇紧抿着,显得有些倔强。他像是怎样也看不够似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清晰的向上勾起。
突然,喜宝似是想到什么似的:“小修哥哥!”
“嗯?”李修正缅怀以前呢,被喜宝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有些茫茫然的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显得毫无攻击力。
很难从李修身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喜宝也不由愣了愣,原本急切的声音也不由染上了笑意。
“怎么了?”李修凑近了点,清浅的呼吸扑在喜宝的脸上,他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看着喜宝,亮闪闪的如同少年。
灯光下的李修的脸庞显出玉色,淡色的唇微微翘起,十分美丽。然一说到正经事,喜宝无暇顾及美色,只鬼兮兮的探头在他耳边悄声说:“你可置办了打手?”
“......”
打手是没有置办的,李修身边只带了雪竹一人,按照赵二郎的话来说:雪竹的身手有如一坨狗屎,打起架来不叫李修踩到就已经是老天保佑的了,那是不能指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