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弄堂里的人却是听得一头雾水,没有弄懂啥叫“弄堂改造”。老早点光听到讲过“劳动改造”,“劳动改造”大家当然晓得,是指犯了法的人被送到劳改农场去强迫劳动,在劳动当中转变精神思想,重新做人。至于讲“弄堂也要改造”,弄堂里的人是第一次听到,觉得新鲜,也搞不懂。
本以为,既然搞不懂,也就不想费脑子去搞懂伊了,到辰光,船到桥头自然就会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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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又有一条消息传进了弄堂里以后,大家不淡定了,因为听到讲“弄堂改造”跟弄堂里的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都有关,不但关系到每一家人家的住房,还关系到每一家人家的钞票分配,还要选代表和政府部门商讨有关事宜。
大家一听,马上觉得,既然有关房子、有关钞票,事体还跟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有关,还要选代表,就不可以马马虎虎对待了,大家都想弄弄清爽其中的来龙去脉,都要弄弄清爽利益哪能争取,住房一平方不能少,钞票当然一钿也不能少。
那么哪能才能弄清爽事体的来龙去脉呢?又哪能争取到房子和钞票呢呢?代表选啥人呢?这对弄堂里的人来讲,是人生第一次,就是比天还要大好几倍的大事体。
弄堂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张老师,张老师是弄堂里最有文化的人,现在又是社会的名人,登过报,领导接见过,见多识广。张老师肯定可以代表大家讲清爽“弄堂改造”是哪能一桩事体,最最重要的是,起码可以讲清爽,“弄堂改造”哪能争取到住房,哪能争取到钞票。这样一来,弄堂里就有交关人都想来寻张老师了。
于是,到张老师屋里来寻张老师的人就多得不得了,弄到后来,来寻张老师的人多到简直可以把张老师屋里门口的一块地踏得凹下去一层了。
近一腔,哪能寻得到张老师?张老师屋里的大门是天天铁将军把守。来寻张老师的人总归是望锁兴叹,不免失望……
张老师听了大家七嘴八舌的闲话,明白了,大家讲的“弄堂改造”是指政府讲的旧区改造,张老师也听说过了“弄堂改造”的事体,只是工作太忙没有辰光关心这桩事体,现在被大家一提起,也有点心动起来。侬想想看,一个出了名的科学家还住在老弄堂里,老弄堂住了几十年了,看看一弄堂的房子歪歪扭扭,高高低低,破破烂烂,卫生设备也没有,天天拎马桶,倒痰盂,生煤球炉,路是烂泥路,一落雨,就积水,漫进屋里,漫进屋里的水可以满过脚面,天晴了,水退了,房间里还是一房间的霉蒸气,房子小的人家,像黄伯伯屋里,七、八个人住一间小房子,屁股碰屁股,转个身也困难……假使有办法,大家老早想改造了……现在政府出面改造弄堂,也确实是改造改造的辰光到了。
张老师看着一群人期待的目光,就解释讲:“啥叫弄堂改造?大家听说过朝阳新村吧?”
朝阳新村大家当然听得过,当年是一桩多多少大的事体,登过报纸,还编进了戏里厢唱过,有人听戏,还特意跑到朝阳新村去看过,回来讲,房子是苏联人设计的,三层楼房子,房子里有厕所间,不要生煤炉,不要倒马桶了……
张老师:“弄堂改造,就是让大家可以住朝阳新村了。”
大家一听,眼乌珠顿时通通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张老师讲:“搬场政府还会补贴给大家钞票搬场。”
人群“哄”的一下叫了起来……
2、
李莺莺和宝宝已经先到医院,张家诚也已经被安置到轮椅里,李莺莺帮张家诚膝盖上盖条羊毛毯子,帮伊戴了顶脑子,春天还有点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