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某一个点发出的,是从很多个点同时发出的,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沙哑,有的清亮,但说出来的字是一样的:“快走。你们先出城去。”
派蒙愣了一下:“纳、纳西妲?”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它继续说,从几十张、几百张嘴里同时说出来,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合唱:“我也不能抛下须弥的民众们。没关系的。我们城外见。”
旅行者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石阶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上。博士也听见了。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辨认这个声音的来源。然后他缓步走下石阶,靴底落在石板上的嗒嗒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他走到人群边缘,俯下身,凑近一个站在原地、眼睛空空的民众。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学者,胸口还别着教令院的徽章。他的嘴微微张着,刚才那些声音,有一部分是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
博士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不同。之前的笑是表演,是给观众看的;这个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孩子拆开礼物的那一刻露出的笑。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里面有一种光——不是温暖的光,是更冷的、更锐利的、像手术刀划过无影灯时折射出的光。
“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似乎……用你的意识占据了他们全部人的思考。”他直起身,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旅行者,越过派蒙,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此强大的意识体——你就是智慧之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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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的剑出鞘了。
但不是她先动的。是人群。那些刚刚停下来的、眼睛还空着的、脸上笑容已经消失的民众,忽然同时抬起了手。不是挥舞,不是欢呼,是指向——齐刷刷地,像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木偶,指向旅行者。然后他们迈开了步子。不是走,是涌。像潮水,像洪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挤着、赶着,朝着旅行者的方向涌去。
派蒙尖叫了一声。旅行者把她从肩上拽下来,护在身后,剑横在身前。她不能砍。她不能伤他们。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被写了代码的人。她只能退。一步,两步,三步。人群在逼近,他们的眼睛还空着,但他们的手已经伸出来了,不是攻击,是抓。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博士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还弯着,那个弧度没有变过。“尽情享受这场‘欢迎’吧。”他说。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他转身,白大褂的衣摆在晨风里画出一道弧,一步一步,走回了教令院的门廊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广场上,欢呼声、脚步声、衣料摩擦的沙沙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令人窒息的噪音。旅行者被逼到了墙角,派蒙缩在她怀里,小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不敢看。纳西妲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来。那些被控制的民众,还在涌。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璃月,在钟离的怀里——那只猫炸了。
不是“弹起来”,是“被弹起来”。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西南方向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脊背,整只猫从睡梦中被甩了出来,四爪离地,背毛根根竖立,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猫能发出的呜咽——“咕——噜噜噜——”。不是“喵”,不是“咪”,是“咕——”。是警报。是怒吼。是“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