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转过身,蹲到钟离膝盖边。她仰着头,看着钟离,小声问:“钟离先生,这……就是须弥的小吉祥草王了吧?旅行者果然见到她了,她是不是很辛苦呀?”钟离低头看她。瑶瑶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画上那个一大一小的笑容,映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映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安静的、认真的心疼。
钟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嗯。”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只是一个“嗯”。但瑶瑶听懂了。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石桌边,把画小心地折好,折成原来的形状,边角对齐,然后双手捧着,递到钟离面前。“先生帮我收着吧,”她说,
钟离接过信。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接住一件很轻很轻、但很容易碎的东西。他把信放进袖中,和那枚从不离身的岩纹佩放在一起。和琥珀放在一起。和五百年沉默的守护放在一起。
胡桃从瑶瑶肩窝里抬起头,揉了揉鼻子。“客卿,”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下次旅行者再寄信来,能不能让她也给本堂主画一张?画什么都行,画本堂主也行。本堂主也很好看的。”钟离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好。”他说。胡桃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本堂主才没有想要!”她转过身,跑回石桌边,把脸埋进手臂里。
瑶瑶笑了,蹲回她的草药堆前,继续剪清心的枯叶。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里移过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石桌上的琉璃袋上,落在钟离膝上那团还在睡觉的海蓝色毛球上。昔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钟离的衣褶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闷闷的一声“咪——”。不是梦话,是回应。是“嗯,我听见了”。是“我知道,那张画上是我”。是“我知道,那个孩子在笑”。是“我知道,你帮我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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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的指尖覆上她的背,顺着毛流的方向,从头顶到尾尖,一下,一下。午后的阳光很暖,风很轻,别院很静。石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没有人续。但庭院里,有草药淡淡的清香,有橘子皮被胡桃无意识剥开时迸出的微涩的甜,有阳光晒过猫毛后留下的、暖洋洋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气息。
瑶瑶剪完了最后一片枯叶,把清心整整齐齐地码进竹筐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草屑,走到钟离身边,踮起脚,看了一眼他膝上的猫。猫睡得很沉,尾巴盖住鼻尖,耳朵没有竖着。她放心了,转身去收拾石桌上的草药。
胡桃从手臂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已经褪了。她看着瑶瑶忙碌的背影,看着钟离膝上那团毛茸茸的海蓝色,看着窗台上被阳光照得微微透明的琉璃百合,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没有蝴蝶结,没有小鱼干,没有追着猫满堂跑。只是晒着太阳,看着猫睡觉,等着下一封信。
她拿起桌上那颗被她剥了一半的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她皱了皱鼻子,又掰了一瓣,递给瑶瑶。“给。”瑶瑶接过,咬了一口,也皱了皱鼻子。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在庭院里轻轻漾开,像石子投入静水,圈圈涟漪,落在钟离的茶盏边缘,落在那团海蓝色毛球微微颤动的胡须上。
昔知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但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是“我知道你们在笑”的意思。然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继续睡。
钟离低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双鎏金色的眼瞳照得透亮。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不是悲伤,不是心疼,是更安静的、更沉的、像被水泡了很久很久的、柔软的、温暖的东西。他的指尖从她的背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那撮聪明的长毛。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那里很蓝,很干净,没有云。他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孩子,站在阳光下。她笑了。被一个会画画的旅人,画了下来。被一个采药的小丫头,小心地折好。被他,收在袖中,和琥珀放在一起。
风从西南方吹来,拂动他袖口的云纹,拂动瑶瑶额前的碎发,拂动胡桃手中橘子皮上残留的、细细的白丝。它穿过庭院,穿过绯云坡的石阶,穿过璃月港千家万户的窗棂,向着更远的地方,去了。
钟离收回目光,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回甘还在。他把茶盏放下,指尖重新覆上猫的背,一下,一下。石桌上,那张被折成小小一块的信纸,安静地躺在他的袖中。和琥珀放在一起。和一句“愿你的月亮永远明亮”放在一起。和一声“要记得我哦”放在一起。和五百年的沉默,放在一起。
午后的别院,静得像被泡进一盏温过的茶里。阳光很好,风很轻,猫在睡觉,孩子在笑。有人在远方,画了一张画。有人在等,下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