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怎么?又不是偷情。”李乐说道,“没觉得这边空气比健身房要清新多了么?赶紧滴。”
“这是不是书上说的,吸收日月精华,天地之灵气?”田胖子找了块结实的地儿,站定。
“吸收个毛线,你以为修仙呢?来吧,e on,胖baby。”
田胖子挺了挺胸,往场子中间一站,两脚并拢,两手往身侧一垂,摆出个立正的姿势,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长,极深,把整个人的气势都调动起来。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
李乐只看了一眼,看得直嘬牙花子,感觉自己的眼角都在微微抽搐。
起手,架子对,但总觉的哪哪儿都差了点儿,腰胯像是生了锈的合页,转动滞涩,脚下本应如猫行,轻灵稳健,落在他这儿,却像是一块夯土,沉沉地砸在地上,又带着全身的肉浪一阵轻颤。
然后是第一个动作。
胳膊开始动了,人也进入了肉体和灵魂的一场艰苦卓绝的谈判。
左手往前探,右手往后缩,同时膝盖试图弯曲,胯部试图下沉,这些指令在同一时间发出,但他的身体显然没有足够的CPU来处理这么多任务。
于是左手探到一半停住了,右手缩到腰后卡住了,膝盖弯了十五度就不肯再弯,胯部干脆装死,一动不动。
整个人就这么僵在那儿,像一个没充气的人偶被摆成了奇怪的造型。
然后他开始动第二步。
左腿往前迈,右腿却忘了该往后蹬,整个人往一边歪去。他赶紧把左胳膊往右边甩,试图找回平衡,结果上半身扭了过去,下半身却还留在原地,整个人像根麻花似的拧着。
脸上的表情却极其严肃,嘴唇紧抿,眼睛瞪着前方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而他正在和那个对手进行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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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情,那姿态,那拧巴到极致的形体,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效果,像一块五花肉,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挣扎之后,终于向命运屈服,走向最后的晚餐。
就那么将就着打了一趟。
李乐叹口气,让田胖子再来一遍,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棍儿,开始抽。
“啪!”
“佛!”
“别叫,这是让你长记性,脚,脚,不丁不八,内家拳入门,先求松静,用意不用力.....诶,去,这膝盖干啥呢?”
“啪!
“诶呦!轻点儿!”
“你护甲这么厚,叽歪啥.....腰,这么紧干嘛?腰是枢纽,是传送带,是快递员,不是老板,内家拳最大的骗局,就是让人把腰领手练成了腰椎间盘突出,腰领手是练法,手领腰 是用法诶,这就好点儿了,继续.....”
“啪!”
“你抽哪儿呢?”
“收胯,你挺着干嘛?猥琐.....肩膀,卸力,松,继续松....记住,腰领手是练法,手领腰是用法.....”
“啪啪啪。”
“李秃子,你打击报复!”
“你想试试?”
“不想!”
就这么着,李乐抽着五花肉,短短两趟走招,田胖子已经开始出汗,那汗不是一滴一滴出的,是一片一片洇出来的。额头、脖颈、前胸、后背,T恤上深一块浅一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喘气也粗了,呼哧呼哧的。
但他感觉良好。
又一套打完,他收了势,戳了戳自己汗津津的腮帮子,凑到李乐跟前,眼睛亮晶晶的,“乐哥,我觉得我瘦了。”
李乐上下打量他一眼,看看他那依旧蠕动的身形,又看看他汗湿津津、充满希望的脸,“你打的是拳,不是打吗啡。想什么好事儿呢?”
“真瘦了!”田胖子坚持,“打完,我感觉身轻如燕!”
李乐沉默了两秒,“……大雁?”
“别管什么雁!”田胖子一挥手,“能瘦就成!我觉得这路子对,我得坚持下去。”
他斗志昂扬,抄起地上的矿泉水瓶,灌了几口,一抹嘴,又往场子中间走,“再来一遍!”
李乐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忽然想起什么,喊住他,“诶,胖子,忘了告诉你件事儿。”
田胖子已经摆好了起手式,闻言头也不回:“说!”
“你身体比较虚,这桩功配合呼吸,能提升气血,但这玩意儿对初练的,有个副作用。”
田胖子动作一顿,侧过脸来,表情警惕起来,“啥副作用?”
“你打完这几趟,现在有没有感觉到....”李乐斟酌着措辞,“身体里有股气流,正在丹田附近汇聚,然后开始……找出路?”
田胖子闻言,立刻闭眼,努力感受。还别说,刚才全神贯注打拳没注意,现在一静下来,被李乐这么一提醒,真觉得丹田处暖洋洋、胀鼓鼓的,似乎真有一股“气”在盘旋、壮大,急切地想要冲破藩篱。
他猛地睁开眼,“有!有!热乎乎的,还在动!乐哥,这……这难道就是真气?我要成了?
李乐看着他那个喜不自胜的表情,“狗屁真气。”
“啊?”
“这是你身体刚开始适应运动,代谢加快,血液循环加速,内脏、尤其是肠道蠕动增加,导致肠道产气增加,这气它总得出来,出路就俩,要么向上,要么向……”
李乐的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悠长的,“噗~~~~~”
一声悠扬、浑厚、中气十足,且余韵袅袅的排气声,打破了河边清晨的宁静,惊飞了柳梢上两只早起的麻雀。
田胖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脑门。
李乐往后退了一步,点点头,“得,随你,净特么走下三路。”
话音刚落,又是“噗”的一声。
这回短促些,但更有力,像谁拿气枪打了一发。
田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身体似乎并不完全受他控制。那股“气流”一旦找到突破口,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抑或是被点燃了引信的鞭炮,接二连三,带着不同的音高、节奏和力度,噼里啪啦、噗噗噜噜地响了起来。
有的短促有力,如点射;有的绵长不绝,如叹息;有的还带着婉转的拐弯音调,颇具韵律感,听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田胖子憋了半天,等到这一串“连环炮”暂时歇息,才小心翼翼、带着点残余的期待和巨大的不确定,“乐哥……我,我可以信任它么?”
李乐迎着他的目光,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两秒,“吃得干,估计信任程度能大一点儿。
田胖子沉默了。
河滩上又响了两声,噗,噗。这回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犹豫,像是在试探。
田胖子又问,“这……得多久?”
李乐想了想:“难说,分人。体质不同,代谢速度不同,肠道菌群状态不同,持续时间差异很大。你这种刚开始练的,身体虚,排浊气快,估计.....十天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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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胖子的脸彻底垮了。
十天半个月。每天噗噗噗。见谁噗谁。谈事儿的时候噗,吃饭的时候噗,和平北星在一起的时候噗.....
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乐看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往好处想,这说明你练对了。等把这股浊气排干净,人就通透多了。再说,你这节奏感还挺强,噗得挺有水平的,刚才那段儿是不是武松打虎?”
“诶,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哩个当哩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好汉武二郎,那武松学拳到过少林寺,功夫练到八年上.....”
“乐哥!”
“行了行了,”李乐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你慢慢练,坚持练,身体适应了,气血真正通畅了,这些反应会慢慢没了。那什么,我得走了,今儿上午给我爷烧喜纸去。”
“诶,乐哥!你别走啊!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