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得偿所愿

许晓红一边听,一边飞速地在心里盘算。砍营销费?可....但提高续班率和口碑,长远看确实能形成良性循环,降低获客成本。这需要强大的执行力,也需要各分校管理者思路的彻底转变。

刚琢磨出点儿头绪,就听李乐继续道,“人才。不光要留住人,更要绑住人。”

“核心骨干,金牌教师,高薪留住最好的老师,这不用说。还得让他们觉得,在长乐,有奔头。除了钱,还得有清晰的上升通道。”

“教研组长、学科带头人、分校副校长、校长……路径画清楚。还有,可以考虑做个模拟股权激励计划,现在虽然给不了真股份,但可以设定一个虚拟的池子,跟利润挂钩,年年分红。”

“让他们觉得,公司好了,自己碗里才更多。别等到人家举着两倍三倍薪水来挖角时,咱们只剩感情牌可打。感情这玩意儿,在真金白银和上市期权的诱惑面前,说实话,算个屁!”

说到这里,李乐撇撇嘴,“我那师兄,上市之后,肯定也得玩股权激励这套,而且手笔不会小。但大锅饭不好吃,蛋糕做大了,怎么分是个大学问。分不好,内讧比外敌更伤筋动骨。”

“咱们相对船小,现在把分配机制弄得更公平、更透明、更有诱惑力,就是最好的防御。”

许晓红频频点头,这些思路清晰而具体,直指长乐教育目前的软肋和未来的发力点。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可如果打价格战呢?它融了几个亿美金,烧钱补贴,用低于成本的价格抢学生,咱们跟不跟?咱们跟得起吗?”

李乐笑了,那笑容有点狡黠。

“跟?为什么要跟?他打他的价格战,我打我的价值战。他补贴一百块,我就告诉家长,我这一百块,花在了给你孩子做更精准的学情分析上,花在了聘请更有经验的老师上,花在了提供更贴心的课后服务上。他低价吸引的是对价格最敏感、也最可能追逐下一家更低价的客户。这种,当年王德喜那时候,你不就明白了?”

许晓红想起李乐当年是怎么你用低价策略把王德喜给撑死的事情,笑道,“倒也是,能被人用小恩小惠勾引走的,换谁都一样。”

“所以,而我们要牢牢抓住的,是那些愿意为效果、为服务、为确定性支付合理溢价的客户。市场很大,他吃他的快餐,我做我的私房菜,不冲突。” 李乐一耸肩,语气带着笃定。

“而且,我那位精明的师兄,会允许下面的人毫无节制地打价格战,把自己的利润表弄得一塌糊涂?”

“华尔街那帮分析师,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要看毛利率,要看单店盈利模型。无底线的价格战,伤的是他自己的根本。他融了资,压力更大,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花在能带来规模效应和未来想象空间的地方。”

许晓红听得入神,先前那种被狼追着的紧迫感,渐渐被一种更清晰的、带着韧劲的筹划感取代。

她忽然问道:“那……咱们自己,要不要也看看别的赛道?有没有暂时顾不上的角落?”

李乐笑了,“嘿,红姐,你倒是想的远了啊。不过,可以琢磨。比如学科竞赛的深度培训,针对顶尖高中生的强基计划辅导,或者……嗯,科学、技术那些素养类的课程,叫STEAM是吧?”

“以后说不定是趋势。可以小步快跑,试试水。但不能偏离咱们的主航道太远,分散精力。”

“还有艺术生!”

“啥?”

“艺术生,你忘了曾姨送来那俩造假画的?”

李乐这才想起去年被曾老师捡来的俩“赝品”,“哦,对了,那俩咋样了,我妈也没给我说。”

许晓红撅了噘嘴,“别提了,今年高考完,这俩,一个上了央美,专业第一,但文化刚刚够线,差点就再来一年。那小子真不是学习的料。全校,仨省的高考状元给他补课,才生拉硬拽上来的。也是运气,一个选择题就是一念天地,还好,达芬奇保佑。”

“这和达芬奇有撒关系,另一个呢?”

“另一个,考上了鲁美,专业课第二,文化课不错,不过......”

“咋?”

“这狗日滴把咱们学校的一个小客服给拐跑了。”

“呃......”李乐咂咂嘴,“行吧,也算有本事。所以,你觉得艺考生文化课辅导有门儿?”

许晓红点点头,“嗯,现在艺考越来越火,都快成捷径了,那些童子功的不说,这帮子到了高二才因为文化课不行,半路出家的考什么服表播音主持的,是吧?”

李乐摸摸鼻子,“倒也是个路径,可以搞几个班试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呼呼声和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小主,

许晓红消化着李乐这一大段话,原本的焦虑,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像是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清了脚下的路,虽然路上仍有荆棘,但方向清晰了。

李乐画的不是一张立刻能充饥的大饼,而是一张需要耐心、需要定力、更需要扎实苦干去一步步实现的工程蓝图。

“我明白了。”许晓红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聚焦核心,深挖本地化教研,追求健康增长和运营效率,绑定核心人才,同时,保持独立,苦练内功,把根基打牢,把价值做高。等着看新西方上市后自己可能出现的消化不良,也等着……咱们自己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李乐嘿嘿着,“总结得不错。红姐,你是长乐的总经理,掌舵的。舵手最忌什么?忌慌,忌乱,忌被别人的节奏带跑。潮水来了,看清楚流向,稳住自己的船,该张帆张帆,该下锚下锚。新西方上市是潮水,但咱们的船,得按自己的航线走。”

许晓红看着李乐,忽然笑了,“别给我戴高帽,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前提,到底是啥?别卖关子了,饼画了半天,总得告诉我和面用的是哪年的麦子吧?”

李乐走回桌后,坐下,拿起桌上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在刚才写写画画的那张废纸空白处,写下几个数字。

“零五年,咱们全年营收,一点六七亿。利润率大概在十五个点左右。算下来,净利润两千七百万左右。同期,新西方的利润,是1.4亿。”他笔尖点了点那个数字。

许晓红立刻接道,“那是因为咱们前年去年集中开了二十多家新校区,装修、招聘、宣传,都是投入期!利润自然被摊薄了!而且咱们收费比新西方低一截,要是按他们的利润率算……”

“我知道。”李乐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不是要跟他比利润绝对值。他们多少年的积累,品牌溢价在那里,我是要算我们自己的账。”

他笔尖移动,写下另一个数字,“如果,按照刚才我说的策略,收缩战线,聚焦核心,把资源和精力都投入到提升现有校区的运营质量、教学口碑和续班率上,同时严格控制新开校区的速度和数量,把内功夯实。”

“那么,未来三年,咱们的净利润,能不能做到三千五百万?甚至,摸高到四千万这条线?”

许晓红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砍掉不必要的营销开支,提升续班率和满班率意味着营收更稳定。

成本摊薄,聚焦核心城市,老校区运营效率提升,利润率肯定能回升。

控制新校区投入,现金流会更健康……

三千五百万,并非遥不可及。四千万,则需要更极致的运营和一点市场运气。

“有,有难度,但……跳一跳,够得着。”她沉吟着,给出了一个谨慎乐观的判断。

“好。”李乐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如果,我说如果,咱们能连续两年,把净利润稳定在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这个区间。财务报表干干净净,运营体系规规范范,增长故事实实在在。”

“那么,我带着你,带着老王,咱们仨,去丑国纳斯达克,去腐国伦敦,去红空,穿上最板正的西装,给那些投资人讲故事,告诉他们,在火热的课外辅导市场里,有这么一家公司,不靠烧钱扩张,靠的是扎扎实实的内功和健康漂亮的财务报表。你说,可行不可行?”

许晓红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纽约,伦敦,红空……路演。

这些词汇所代表的图景,对她而言,曾经是那么遥远而模糊。

此刻,从李乐嘴里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到时候去看看也行”的随意口吻说出来,却有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这不是承诺,只是一个基于业绩的、清晰的、可期待的前景。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只觉得,这秃子给出这样一个诱人的“前提”,必然有他的条件和底线。

“但是。”

果然,就知道。

就听李乐嘀咕道,“红姐,这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也是最重要的前提。”

“啥?”

“就是,不能以压榨咱们的老师、降低员工该有的待遇福利为代价。咱们的企业,必须建立在稳定的盈利能力、充足的资产规模、和规范得挑不出毛病的运营体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