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家庭教师·森内特

“啊,是。”刘真点头,和俩娃摆摆手,“您是带孩子来沪海玩儿?”

“不是,我们转机的,去伦敦,找他们阿爸。”

“哦,那祝你们一家和美。”

“谢谢。诶,笙,椽儿?别人祝福我们,我们应该怎么说?”

“祝您发大财?”女娃眨么眨么眼,说了句。

“哈哈哈哈~~~~”

下了舷梯,两边告别,刘真和盛镕这才发现,这母子三人的小团队,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登上了一辆标着VVIP的接驳车朝着另一边的私人飞机停机坪开去。

“诶,那是?”刘真指着那架蓝白色的飞机。

“波音737。”

“私人飞机?”

“差不多,不过,你没认出来么?”

“什么,机身上,三松的标志。”

“你是说.....”

盛镕瞧着接驳车停到那架波音737边上,不知道想着什么,长舒口气,一伸手,对还沉浸在惊讶中的刘真说道,“走吧。”

“哦。”刘真跟上,拉着盛镕的手,说道,“诶,我听我爸说,那家的大小姐嫁到了咱们这边儿来,不过,没几个人知道是谁家,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两人随着人流上车,进大厅,取行李,到了转盘前,刘真侧头问盛镕,“对了,一会儿取了行李,咱们先去酒店,我把行李放下,然后咱们去恒隆,给你爸妈买点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盛镕正弯腰从转盘里拉过一个行李箱,闻言动作顿了顿,刚想回答,突然,三四名穿着普通夹克、面色冷峻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恰好隔开了他们与其他旅客。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目光落在刚直起身的盛镕脸上,掏出证件,快速一亮。

面无表情道,“是盛镕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广播里还在播放着轻快的抵达音乐,周围是旅客嘈杂的交谈和行李轮子滚动的声响,然而在这一小方空间里,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刘真看到那本证件上的徽章,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下意识地抓紧了盛镕的胳膊。

盛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提着箱子的手指猛地收紧,迎着那男人的目光,喉咙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干涩。

“是我。”

。。。。。。

难得一个清透的早晨,阳光不算烈,金箔似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将伦敦眼周围的玻璃幕墙映得一片晃眼的亮。

空气中还带着夜雨洗刷后的湿润和凉意,但日头一升高,那股子熟悉的、属于夏日的慵懒燥热便又开始悄然弥漫。

李乐开着那辆公寓车库里的黑色路虎,行驶在通往希斯罗机场的M4高速上。

车窗开着一道缝,风声呼呼作响,吹得头发来回起伏。

副驾上,森内特穿着一件怎么看都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肘部甚至快磨出毛边的猎装,与这夏日清晨格格不入。怀里,极不协调地、小心翼翼地抱着两只毛绒玩具,一只憨态可掬、肚皮圆滚滚的维尼熊,和一只耳朵耷拉着、眼神怯生生的彼得兔。

老头捻着维尼熊软乎乎的绒毛,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略显单调的郊区景色,嘴角却噙着一丝与平日讥诮冷漠不同的、近乎温和的弧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说教授,”李乐歪头瞥了眼,熟练地并线驶入去机场的路口,“我去接媳妇儿孩子,您这非得跟着算怎么回事?”

“我去接孩子。根据1848年大伦敦公共马车法案修正案,没规定接机需要亲属关系证明。”森内特抬起眼皮,说起孩子,嘴角扯出个温暖的弧度,“还是说,你这辆四驱车容不下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李乐嗤笑一声,拍了拍方向盘,“得了吧,您这腿上周还在考古系仓库里翻箱倒柜的,现在倒想起扮柔弱了?”

放慢车速,让过一辆鸣着警笛的救护车,“再说了,这俩玩偶是哪儿淘换来的?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您是准备去机场门口摆摊儿?”

“注意你的措辞,李先生。”森内特把维尼熊举到窗前,像是在让它欣赏风景,“这是幺九八二年汉普斯特德嘉年华的纪念品,比你的学术生涯要悠久得多。”

说着,忽然转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着戏谑的光,“我倒是好奇,两个孩子,见到这份见面礼,会不会比见到某个半年未见的父亲更热情?”

“嘿,我亲生的崽,流着我的血,还能不认我?您这担心纯属多余。倒是您,可别像去年一样,拿那套叙事的结构性与后现代社会的身份焦虑去吓唬我闺女儿子,他们才两岁半,听不懂您那些高深理论,回头再给吓着。”

“肤浅!”森内特嗤笑一声,把彼得兔的长耳朵拉直,“真正的智慧启蒙,在于氛围的熏陶和语言的韵律,而不是你那种简单粗暴的亲亲抱抱举高高、骑大马。”

“李笙上次跟我视讯的时候,已经能清晰地发出Professor的音了,虽然尾音有点像在打嗝。李椽对我屋里那个地球仪的兴趣,明显大过对你上次寄回去的那个会发光还会唱歌的塑料火车头。”

“那是我闺女儿子聪明,跟您那地球仪有啥关系?再说了,您那地球仪都比他们俩加起来岁数都大,转起来嘎吱响,别再把孩子手给夹了。”

“嘎吱响才叫历史感,比你那嗡嗡叫的塑料玩意儿有灵魂得多,你这是典型的消费主义对童真的戕害!”

“成成成,您有灵魂,您那地球仪最好,赶明儿我给您上点油,让它灵魂转得更丝滑点儿,行了吧?”

路虎车穿过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希斯罗机场那庞大的轮廓已然在望。

车载收音机里正放着电台司令的《Creep》,主唱汤姆·约克神经质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李乐伸手调小音量,窗外掠过希斯罗机场的指示牌。

等红灯的间隙,森内特侧过头,看着李乐虽然嘴上不停斗着,但眉梢眼角那掩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带着轻快的节奏敲击着,忽然问道:“开心啊?”

李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彻底咧开,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灿烂得晃眼,“那可不,媳妇儿孩子半年没见了,天天对着视频,看得见摸不着,抓心挠肝的。今儿见着了,能不高兴么?”

“您说,李笙和李椽变成啥样了?是不是又长高一大截?说话肯定更利索了吧?小嘴叭叭的,能不能跟我吵架了?是不是更调皮了?见到我……还能一眼就认出来不?别半年不见,叫叔叔那就乐子大了。上次视频的时候,笙儿非要给我看她新长出来的后槽牙,椽儿已经在背额额额,铁锅炖大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