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斯兰走在身侧,一身白羊裘在枯黄草色里格外干净醒目。
两人步伐一缓一稳,不疾不徐,并肩向北。
行出数里,周遭人烟渐渐稀疏,沿途散落着几处牧民毡帐。毡帐布料陈旧褪色,边角被风沙磨得残破,圈养的牛羊身形羸弱,低头啃食着稀疏枯草。帐前有孩童赤着脚在草间玩耍,动静不大,一派安静萧索的模样。
只是每隔一段路程,便能见到立在高坡上的哨岗木楼,像是一根根插入草原的利剑,颇为扎眼。
楼内驻守着狼冢门人,挎着弯刀,目光时不时冷冷扫过整片草场。
牧民途经此地,无不刻意放轻脚步,低着头匆匆而过,不敢有半分造次。
“近些年,北荒越来越乱了。”
阿日斯兰望着远处木楼,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各部族虽逐水草相争,却从不欺压平民老弱。自狼冢独大之后,上掌政教、下控武令,宗门弟子横行无忌,各部敢怒不敢言。”
“他们在各处要道、高地皆设了哨岗,层层管束。每月按例收取贡畜、皮毛,数额一年比一年重。寻常牧民本就勉强度日,几番盘剥下来,日子便过得愈发艰难。”
苏南栀目光扫过路旁缩在帐边的孩童,“权势压人,自古皆然。”
“可本该护佑部族的宗门,反倒成了祸乱源头。”阿日斯兰认真道,“我师门老一辈常说,蛮荒派立宗之本,是守土、是持平、是止暴。可惜大势如此,独木难支。”
苏南栀侧首看他。
少年就像一张白纸,未经世事,眉目干净,所思所想皆是正道本心。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这人明明身处蛮荒、生于杀伐之地,却能养出这般样子。
“你既知晓狼冢作恶,为何不除?”
阿日斯兰苦笑一声,“我一人能做什么?”
“我蛮荒派在走下坡路,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们敬我,却不畏我,我孤身一人,最多路见不平拦一次,却改不了整片北荒的风气。”
“我能拦一次莫尔根,却拦不住狼冢所有人,更拦不住兀苏德。”
这番话说得坦然通透,没有年少轻狂,也没有迂腐正义。
苏南栀静静听着,心底微微了然。
阿日斯兰的善,是知世故而不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