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两人之间,带起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良久,她才低声问。
“按理说,为社稷计,为北伐军名声计,百姓不该杀。”
“可昨日我受教了,这些人平日里放牧,逐水草而生。战事一来,披甲即是兵。”
“该怎么处理?”
李昭平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
这些人中,有妇人抱着孩子,低着头,不敢抬;有少年,背脊绷得笔直,脸上有不服,又有胆怯;有老人,枯着手,眼神空洞,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草原。
他忽然想起,白映雪曾经给他写过一封信。
白映雪问他,以杀止杀,真的能杀出个太平盛世吗?
他那时答不上来。
现在,更答不上来。
曾经,他坐在东宫灯下。
少年人。心气高。眼干净。
他信道理,信仁义。信人性本善。
那时的他,是立志“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太子。
他还记得。
那个晋平王,提笔能写治世之章,提剑能留敌手一命。
他可怜战乱中流离的中原万民,可怜活在苦寒里的游牧部落,可怜家园覆灭的南疆百姓。
晋平王想做圣君。
谁不想想两手干净,走一条好看、体面、人人都欢喜的路呢?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他可怜北蛮人,可谁来可怜陈惠?
谁来可怜薛申?
谁来可怜百姓,谁又来可怜可怜他李昭平呢!
世人都说,世间事,难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