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披甲、执枪、束带、整鞍,却无人喧哗、无人多问、无人嬉笑。
火一把把点亮,明明灭灭,连成一条流动的火河,映得枪矛如林、甲胄如星。
人声密如潮,却听不进一句闲言碎语;动静震地,却不带半分浮躁慌乱。
热闹到了极点,也死寂到了极点,这等军纪严明程度,只有一支军队曾经做到过。
而这支军队的主帅,如今正立马于阵前,望着眼前这沉默而狂暴的千军万马。
钟盛快步回到马前,低声回禀:
“陛下,三军悉动,秩序如常。”
李昭平微微颔首:
“传令——出营之后,入宣府之前,敢露北伐之意者,斩。敢私传消息者,族诛。”
“末将遵令!”
大军借着夜色与晨雾北进,人无声、马不嘶,只闻甲叶轻擦与车轮碾雪的闷响。
二十万大军如一条蛰伏于地的墨色巨龙,沉默着向宣府方向压去。
行至一片荒坡旷野,天色终于破开一线微亮,四野苍茫,不见人烟。
忽然,高空坠下一声凌厉的鹰鸣。
众人抬头。
一只苍色雄鹰正悬于天际,翼展宽广,羽色如铁。它不飞离,不降落,只在大军头顶缓缓盘旋,一圈,又一圈,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锁着下方这支沉默行军的雄师。
鹰影投在地上,几番掠过大军,竟生出几分逼人的压迫感。
这支在钟盛的精心操练下,令行禁止的铁血之师,脚步第一次有了微不可查的迟钝。
北地之上,鹰飞不落,常被视作边地凶兆,或是蛮夷图腾。
钟盛微微皱眉,正要示意亲卫驱鹰。
却见前方立马不动的李昭平,也抬起了头。
李昭平自出宫、入大营、一路疾行至此,始终未曾下马,未曾卸甲,未曾稍歇。
马背被霜雪打湿,盔甲上凝着薄薄一层冰碴,他身姿依旧挺直如枪,稳如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