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微湿,墨迹力透纸背,是贺兰裴文一贯清挺的字迹,只有四句: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最后一笔,力尽而断。
李昭平盯着那首绝笔,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听过贺兰裴文无数句话:
“不可北伐。”
“时机未到。”
“陛下三思。”
“国本不可轻动。”
可到死,这老人终于卸下所有太师的沉稳、所有臣子的审慎,露出了藏在骨血里的真性情。
他不是不盼北伐。
他不是不想天下归一。
他只是怕——怕他护不住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如今劝不动了,拦不住了,老人才把心底那团火,那腔恨,那点不甘,全都写在纸上。
这二十八个字,如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李昭平心上。
他再也撑不住,背过身去,倚着栏杆,涕泗横流。
李昭平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在空寂大殿里一声声撞着人心。
“贺兰叔……
你明明……比谁都盼着这一天啊……”
他攥紧那页绝笔,按在心口,像是要把老人未竟的志业,一并压进自己的命里。
许久,李昭平缓缓抬眼。
泪未干,眸中却已燃着焚尽一切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