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之中,贺兰裴文倚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面前小几还摊着未合上的公文。
他面色偏白,唇间淡无血色,偶尔会低低咳上一声,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腰背,眼神清明,不见半分颓败。
听见脚步声,贺兰裴文欲要下榻,李昭平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他,“坐着说话。”
贺兰裴文轻喘一声,“老臣偶感不适,惊动圣驾,罪该万死。”
“侄儿看的是侄儿的贺兰叔,不是天子见老臣,这些日子,贺兰叔一口一个陛下,叫得侄儿心里甚是难受啊。”李昭平拉着墨宜在榻边坐下,“太医如何说?”
“积劳日久,又兼急火攻心,一时咳血。”贺兰裴文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自嘲,“身子不如从前了,歇上几日便无碍。”
李昭平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眼中满是担忧:
“国事再重,也重不过人。往后公务,能缓则缓,能放则放。”
“太医吩咐的药,按时服用。侄儿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太师,不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忠臣牌位。”
贺兰裴文苦笑一声,气息微弱:
“老臣——
我也想歇着。可北边烽火未熄,内地流民四起,朝堂暗流涌动……迟迟歇不下。”
李昭平闻言,神色微动,张口欲言,却又摇了摇头。
药香轻散,灯火微摇。
“侄儿今日去了城南流民安置营。”
贺兰裴文抬眸,静静听着。
“民意是什么样,侄儿亲眼看见了。”
“北伐……不能再拖。”
这不是在和贺兰裴文商量。
贺兰裴文沉默片刻,轻轻咳了一声,缓过气息,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激动,没有抗辩,只是一如既往地清醒、克制、字字入心:
“贤侄体恤民意自然好,民意之重,的确不可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