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反复敲了敲桌面:“还有《民国 1942》,更憋屈。那是部讲河南饥荒的片子,为了拍灾民的消瘦,演员们提前三个月减重,最多的瘦了二十斤,脸上涂着灰,嘴唇裂得出血,就为了让观众看见灾难里的人有多难。”
“结果审查时,说‘过于暴露社会阴暗面,影响国家形象’,让我们改稿。”
“第一稿删了灾民抢粮的戏,第二稿删了县长跟专员哭诉‘百姓快饿死了’的台词,改成‘百姓生活有困难’,第三稿更过分,让我们加一段‘政府积极救灾’的戏,硬塞了个虚构的‘救灾英雄’进去。”
“我跟编剧改到第三稿时,老周把笔一扔,说‘冯导,这还叫历史片吗?改得连人物的骨头都快削没了’。”
冯大炮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眼底的红:“不是不能改,艺术创作本来就需要妥协。但得有个准谱吧?总不能战争片不能有牺牲,灾难片不能有苦难,现实片不能有矛盾,最后所有片子都拍成‘安全牌’的合家欢 —— 那不是电影,是糖水罐头。”
大王总听完,手指在桌沿轻轻划了圈,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却多了层考量。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瓶盖拧紧时发出 “咔嗒” 声,瓶身上的冷凝水珠滴在桌面上,他用指腹擦了擦:“你一个人发声,力道还是弱。得拉上更多人 —— 东皇影业的李文东,比如谢导,他拍了一辈子电影,前年那部《老街》因为‘涉及敏感历史’被压了半年,他肯定愿意站出来。”
“陈诗人那边我去说。” 冯大炮立刻接话,眼里亮了点,像蒙尘的灯突然被拨了拨灯芯。
他掏出手机,翻出跟陈诗人的聊天记录,屏幕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是第5代导演里的代表,拍《霸王》在戛纳拿奖时,就说过‘电影需要分级,需要给创作者尊重’。”
“我们是老熟人,当年一起在学校拍短片,他拍的《北方的河》因为‘太个人化’没通过校内展映,那时候他就跟我说‘早晚要让电影有个规矩’。上次聚会他还说,只要有人牵头,他肯定第一个站出来。不过其他公司和人脉,就拜托你们二位多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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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总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划了条粗线。他的笔记本是黑色皮质的,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还夹着不少便签。
“行,我这边分两步走 —— 先去对接北影的周教授,他是研究影视政策的,写过《电影审查制度研究》,去年跟我聊的时候就说‘分级是产业成熟的必然’。”
“还有清美华的刘教授,搞传播学的,之前在《电影艺术》上发过文章,说‘没有分级,就没有真正的类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