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负手踱了两步，似在斟酌措辞，终是转过身来，沉静地望向白若雪，“也罢——此事原不该再瞒你。那日来访之人，确系楚管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既已猜到七分，我便与你和盘托。只是听完之后，你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我已有准备。”

“既如此。“赵怀月敛容正色，缓缓道：“他兄妹二人随我等入京之后，便修书一封，递与百里大夫府上管家——那人正是他们三叔楚彦睿。楚彦睿接信后，曾至审刑院与兄妹叙话，本王亦是彼时与他相识。“

他顿了顿，又道：“楚管家因舞弊之事多次落榜，素来痛恨弄虚作假，偶然间撞见有人偷偷兜售考题，便买回一份，闭门反复比对揣摩，终认定真题的可能性高达八成。事关重大，他不敢耽搁，当即赶来审刑院，向本王禀明此事。本王思量许久，定下计策，让他将此事报与百里大夫知晓。”

白若雪骤显不解，转而看向楚彦睿：“这和圣上所言相近，只是少了他来找殿下那段。他既是百里大夫的管家，为何不一开始就报与主子知晓，而是舍近求远来找殿下。”

“不，事情没这么简单。”赵怀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楚管家的考题，并非从酒楼的道士手中购得。”

白若雪只稍作沉吟，便惊讶低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出戏，是殿下和楚管家所共演给别人看的一出大戏！”

“准确的说，是演给父皇看的戏。”他的神情转而严肃：“百里大夫虽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但为人处世过于墨守成规，不懂变通。若只是通过他之口上奏至父皇处，最多主张严查严惩，治标不治本。”

“我明白了。”白若雪终是明白了赵怀月的布局：“殿下找人演了一出‘道士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兜售考题’的戏码，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圣上顾及朝廷体面，又有百里大夫据理力争、殿下暗中斡旋，最终下旨罢停当月春闱，另择良期重开，并着令彻查泄题一案。既是重开，定会从根本上防范考题外泄，避免重蹈覆辙。这样一来，才算是真正达到了目的。”

“只是如此一来……”话至此处，她已然明了赵怀月刻意隐瞒的苦心，眸中忧色渐浓：“岂不是......”

“欺君之罪。”赵怀月倒是毫不避讳，坦然接道：“楚管家早已下定决心，若是事发，便以一人之力扛下一切罪责，绝不会牵连到他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