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种审视的目光。但这次的时间比之前短。
“行。”
他把那柄锈迹斑斑的鱼叉往旁边一根烂了半截的木桩上一插,然后伸手往怀里摸索了一阵。
小主,
清风注意到,他的“怀里”似乎比看上去要深得多——手都伸进去大半条胳膊了,也不知道在掏什么。
最后摸出来的是一张羊皮纸。
泛黄,卷边,上面有深深浅浅的墨迹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污渍。卡隆把它扔了过来,清风伸手接住。
“这是我多年来观察它总结出的东西。”卡隆说,“能看懂多少,能利用多少,看你自己。”
清风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很丑,像是用树枝在泥巴上划的那种。但信息量不少——
“活动周期:月圆前后三天最为活跃,其余时间蛰伏于海沟深处……”
“攻击方式:触手形态,可延伸至三十米范围内任何位置……”
“核心位置:推测位于聚合体中心偏下方,被大量怨念包裹保护……”
“已知弱点——”
这一栏只写了三个字。
“不确定。”
旁边还有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一行小字:“可能怕光?上次月食那天它特别暴躁。”
清风:“……”
这情报,有点糙啊。
但聊胜于无。
“还有这个。”
又一样东西飞了过来。清风左手接住——是个布袋,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但入手的瞬间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振动。
“缚魂之网。”卡隆说,“对付那种没有实体的东西,多少有点用。”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次。只能用三次。用完就废。省着点。”
清风把布袋揣进怀里,手指摸了摸那个轮廓。小小的,硬硬的,像是一团压缩过的铁丝。
“什么时候去?”
“随你。”卡隆把鱼叉从木桩上拔出来,重新拄在手里,“但下一个月圆之夜在三天后。如果你想在它最活跃的时候动手——三天,足够你准备了吧?”
三天。
清风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天时间,够他做什么?
研究情报,制定战术,检查装备,以及——
“最后一个问题。”
卡隆已经转过身了,背对着他。听到这话又停了下来,但没转回来。
“哀嚎海沟在哪?多远?”
“出港口往东,直走。”
卡隆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因为背对着所以听着有点闷。
“你会听到哭声的。听到哭声了就到了。”
“很远吗?”
“不远。”
然后他补了一句:“也不近。”
清风:“……”
行吧。NPC嘛,说话能正常就怪了。
卡隆朝着雾气深处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
“小家伙。”
“嗯?”
他没回头。那个佝偻的背影在雾里看着特别瘦,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别死得太快。”
他说。
“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顿了一下。
“或者——等着给你收尸。”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融进了雾气里。脚步声很重,咚、咚、咚,像钉子砸在木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
清风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气,手里攥着羊皮纸和布袋。
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火花和独眼还站在黑珍珠号的甲板上,远远地看着他。两个人的姿态都很紧绷——火花还端着枪呢,估计是从头到尾都没放下来过。
清风走到船舷边上,纵身一跃翻上了甲板。
“老板!”火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个——”
“一个很强的NPC。”清风说,“非常强。别想着跟他打。”
“他跟你说什么了?”独眼问。
清风把手里的羊皮纸和布袋往甲板上的箱子上一放,然后靠在船舷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说了很多。”他说,“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我得去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没有实体、免疫物理攻击、还能吞灵魂的怨念聚合体。”
火花和独眼对视了一眼。
“……A+难度。”清风补充道。
火花的脸都绿了:“老板,您认真的?”
“认真的。”
“那东西连刚才那个NPC都杀不了——”
“杀不了是因为他追不出去。”清风打断他,“我能。”
火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清风的脸色,又看了看独眼。独眼面无表情——但这对独眼来说是常态,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准备时间三天。”清风说,“这三天里,我们得做几件事。”
他竖起手指,一件一件数:
“第一,把黑珍珠号的所有武器系统检查一遍。尤其是亡者之叹主炮,确保能连续开火。”
“第二,把我们携带的所有灵魂系弹药统计出来。有多少算多少,不够的想办法凑。”
“第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羊皮纸。
“我得研究一下这个。”
火花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皱了皱鼻子:“这字也太丑了……这写的什么?活动周期?”
“情报。”清风把纸收了起来,“关于目标的情报。虽然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们船上现在还有多少炮弹?”
“幽能弹的话——”火花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十七发。”
“十七发。”清风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不多。但也不算太少。关键是怎么用。
十七发炮弹,三次缚魂之网的机会,加上他自己身上那件“深渊掠影”斗篷的主动技能。
这就是他全部的牌了。
用这些牌,去赌一个A+任务的通关。
清风站在甲板上,望着港口外面那片漆黑的海域。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时候,隐约带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是海水灌进空心管道时发出的呜咽。
那大概就是哀嚎海沟的方向。
三天。
他有三天时间来想明白一件事——怎么用一手烂牌,打赢一场不该赢的仗。
“干活。”
他说。
火花和独眼同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