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却缓缓躬身道:“陛下此法,足以震慑百官,却只可治标,难治本根。臣以为,内阁此番奏议,还漏了一桩最要紧的事。”
朱厚照挑眉,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哦?是什么事?”
杨一清道:“便是民间窖藏白银的积习。天下豪商富户、勋贵世家,历来都爱把白银收在地窖里封藏着,市面银价稍有波动,便把成色好的银子收起来窖藏,只待银价腾贵,再取出来牟利。”
朱厚照眉头微微蹙起,问道:“你的意思是,朝廷就算铸了再多新币,最后也会被他们尽数藏了起来?”
杨一清道:“陛下圣明。不单是新铸的银币,便是眼下市面上流通的足色银锭,也会被他们一并收了窖藏。银子都沉在地窖里,市面上流通的少了,银价自然高涨;银价一贵,粮价便贱,粮贱最是害农。百姓种了一年地,换不来几个银子,赋税却要交银,长此以往,必生民怨。”
朱厚照听到这里,眉头深深蹙了起来,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半晌才道:“总不成朝廷铸多少,他们就敢藏多少吧?”
杨一清躬身道:“陛下息怒。天下事,兴一利必生一弊,可也不能因有一弊,便废了一利。何况这窖藏白银的积习,由来已久,不论朝廷铸不铸新币,那些豪绅大户,依旧会窖藏银两,断不是因新政才生出来的弊病。”
朱厚照闻言,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这话倒也实在。只是既知道有这个隐患,总该有个破解的法子才是。”
杨一清道:“臣今日来见陛下,正为这事。要破解窖藏之弊,单靠严令禁止是不成的,须得疏堵结合,方为万全。”
朱厚照顿时坐直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哦?卿细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