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
鹤轩第一眼就对上了那双眼睛,心里不由得一紧。
那绝不是寻常老人浑浊昏花的眼。
那双眼窝深陷,眼白微微泛黄,瞳仁却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你看着他的时候,分明觉得他在看着你骨头里的东西。
寨老没起身,也没开口,只抬了抬下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刮过来,刮得人本能地想绷紧身子。
格穆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用苗话说了几句。
寨老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像是在问什么。
格穆回头看鹤轩,点了点头。
鹤轩从怀中取出一只旧布包,层层解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牛角牌。
那牛角呈深褐色,表面磨得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不是苗文,也不是汉文,而是一种更古旧的图腾符号,弯弯绕绕,像山峦又像水纹。
牌子边缘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绳,绳结打法古怪,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
他把牛角牌双手奉上。
寨老的目光终于落了上去。
那双枯井似的眼睛定在牛角牌上,足足停了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接过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拇指在那些纹路上慢慢摩挲过去,像是在摸一张熟面孔。
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像两块石头磨在一起。
格穆听完,神色一肃,回头对鹤轩道:寨老问,这牌子从哪儿来的。
花苗巫师岩公所赠。鹤轩道。
格穆翻译过去。
寨老的目光从牛角牌上移开,重新落在鹤轩脸上,这回看得更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半晌,他点了点头,把牛角牌递还回来,嘴里说了一串话。
格穆听完,面上露出一丝意外,转述道:寨老说,花苗岩公他认得。十几年前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在雷公坪。
岩公的牛角牌是花苗一脉巫师的信物,见牌如见人,寨老不会为难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