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面朝齐樟的方向。
齐樟背对着他,呼吸匀净,看起来像睡着了。
但子叔鹤轩注意到他的手指——搭在披风上,指尖微微蜷着,不是睡着的放松姿态,是随时准备握刀的警觉。
他也没睡着。
子叔鹤轩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缓呼吸。
天快亮了。蒙蒙的光从偏殿门口渗进来,照在满地的人身上。火堆最后了一声,熄了。
外面传来第一声鸟叫。
很远,很轻,从山林深处传过来,带着晨露的清冽。
活人的世界,天亮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偏殿里的人陆续醒来了。
阿糯是第一个坐起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披风从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那件靛青色的苗衣。她没急着起身,先往旁边瞟了一眼——
子叔鹤轩还闭着眼,但呼吸的节奏不对。太匀了。匀得不自然,像故意压着的。
她没声张,等其他人陆续起来活动了,才凑到子叔鹤轩身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醒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含在气里。
子叔鹤轩睁开眼。
阿糯没看他脸,目光落在他衣摆上——衣角沾着一块湿泥,已经干了,但颜色跟偏殿地面的灰土不一样。
偏殿里是陈年的积灰,干的,浮的。那块泥是湿的,带着水渍,像从什么地方蹭上来的。
她又看他的靴子。靴底也是湿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泥壳,干了以后发白。
阿糯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们两个,昨晚去哪儿了?
子叔鹤轩身体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呼吸顿了半息。
他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