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郡王爷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缎长袍,外头罩着一件玄色大氅,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虽是一路风尘仆仆,衣袍上沾了泥点子,可那股子贵气是洗不掉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不是在一片几百年前的废墟里。
云涛道长走在他身侧,拂尘搭在臂弯里,偶尔停下来指着某处残迹低声说几句什么,郡王便微微颔首,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两人走到正殿前,停住了脚步。
正殿原本该是整座王宫最宏伟的建筑,可如今大半已经塌了。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梁木,有些还挂着烧焦的痕迹。
——那是当年朝廷围剿时留下的火攻印记,百十年过去了,焦黑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殿门早已不存,只剩两个石墩歪歪地立在门口,上面原本该蹲着石兽,如今只剩两个光秃秃的石座。
殿内碎石遍地,瓦砾堆了半人高。地面上的青砖碎了大半,露出底下夯土的基层。
几根粗大的木柱倒在地上,直径足有两人合抱,柱子上原本该有彩绘的龙凤图案,如今被烟熏火燎,只剩一些模糊的色块,像干涸的血迹。
郡王走进殿内,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几根倒塌的木柱上停留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残破的屋顶——透过那个大洞,能看见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布。
百十年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废墟里传得很远,还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云涛道长跟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当年的老苗王,在西南算是土皇帝。这王宫的规制,不比寻常王府差。
郡王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走到殿后,那里有一道半塌的拱门,通向几处偏殿。
偏殿大多也破损严重——有的屋顶全塌了,只剩四面墙孤零零地立着;
有的墙壁裂了一道大缝,从顶到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劈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