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翻过这道山,就进了鬼仆大人的网。咱们不过是第一道坎。蛊虫折了,人没折——这笔账,不亏。
他抬起眼,望向山道的方向。火光映在浑浊的瞳仁里,像两点将熄的炭火。
接下来的事,是鬼仆大人的了。咱们为此已经牺牲了一只三品蛊虫——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对自己说,代价够了。
青年沉默了。
他顺着老巫师的目光望向山道,那里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只有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在黑暗中拖得老长。
他慢慢收了刀,低头坐了回去。
火堆旁再没人说话。只有老巫师那根木杖上的骷髅头,眼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绿芒,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盯着山道尽头那群人离去的方向。
不远处的山道上,马帮的人沉默地收拾着残局。
那两具兄弟的尸体被抬了回来,平放在一块干净的油布上。
黑七蹲下身,颤抖着手替他们合上眼,又解下自己的外袍,将两人盖了。
他站起来时,眼眶红得像浸了血,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不住……是俺没护住你们。
旁边一个年长的镖师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拍完之后自己转过身去,拿袖子抹了一把脸。
齐樟站在几步外,没上前。他知道这种时候,外人靠得再近也是隔着一层。
黑七靠在一棵树干上,低声道:这地方不能久留。野苗子虽然退了,但谁知道那老东西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张管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他朝几位镖师招了招手,几人围到一块石头旁,压低声音商议起来。
眼下最要紧的,一个镖师先开了口,是这两位兄弟的后事。
众人沉默。
山里湿热,这会儿功夫尸体已经开始发胀了。别说走长路,就是在这停上半日,怕是连模样都保不住。
火化。张管事吐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就地焚了,骨灰装坛,带出去交给家里人。
几个镖师都没反对。这是山里走货的规矩——人死在道上,能带走的只有骨灰。活着一起出门,死了也得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