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面冰冷如铁,没有炭火,没有余温,一家人蜷缩在破败被褥里,瑟瑟发抖,连牙齿打颤的声响都压得极低。
满室只有冻意,无半分烟火暖意,根本无人能眠。
少年后背的鞭伤又冷又疼,皮肉紧绷,一碰就火辣辣抽痛。身上单薄衣衫被夜风浸透,冷得四肢发麻、指尖僵硬。
他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日的屈辱——到手的野兔被抢、无端挨鞭、父亲卑微低头、一家人饥寒交迫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天地辽阔,山野无边,寻常百姓求一口吃食,便成了罪过?
凭什么镇北侯一手遮天,百里山川尽归私囊,小民只能忍冻挨饿、任人欺凌?
恨意、不甘、委屈、饥饿,尽数堵在少年胸中,烧得他浑身滚烫,反倒压过了几分身上的严寒。
炕边父母呼吸浅弱,早已冻得疲惫昏睡,弟妹蜷缩一团,小声打着寒噤。
少年静静躺到夜半,待院中彻底寂静,风雪稍缓,他缓缓翻身起身。动作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悄悄拢紧破旧棉袄,将那块狗皮护耳重新系牢腰间握紧那柄豁口柴刀,指尖死死扣住刀柄,冰凉的铁意让他心神愈发清明。
他踮脚挪至屋后土墙边,土墙低矮斑驳,早已被风雪冻得坚硬酥脆。
少年借着夜色助力,指尖扒住墙缝,身形轻巧一翻,悄无声息落至墙外雪地。
落地瞬间,碎雪簌簌轻响,被夜风一卷便散。
夜色漆黑沉沉,星月隐没,整片黑山白水笼罩在浓黑寒雾之中。
深夜山林死寂可怖,风声呼啸如鬼哭,雪路湿滑难行,寻常猎户绝不敢夜半进山。
可少年心中无惧,只有一腔孤愤与执念。
他低头认准白日踏出来的山道,压低身形,脚步飞快,踩着覆雪小径,一路疾行,再度朝着黑漆漆的后山深处快步攀去。
白日被欺压的地方,今夜他要独自再来一次。
不求怜悯,不求施舍,只求在这侯府垄断的山林里,凭自己一双手刀,挣一口活命粮,争一丝少年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