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言松景脑海里盘旋,铁尺的寒意透过掌心,直刺心底。
闽州府大堂的香烛燃得正急,烛泪顺着铜台淌下来,像一道道凝固的血泪。
周砚堂攥着那份被汗水浸得发皱的急报,指节泛白——黑风口第三次告急,汪烊在信里说,义军的箭雨已经快遮住太阳,言松景的左臂被流矢贯穿,子弟兵快拼光了。
“无兵可派?怎么会无兵可派!”
周砚堂猛地将急报拍在案上,案上的砚台被震得跳起,墨汁泼在“闽州府舆图”上,晕染开一片乌黑,像极了黑风口正在蔓延的战火。
“上个月不是刚从建宁、延平调了五百乡勇吗?人呢?”
兵房同知缩着脖子回话:“大人,那五百人……前日在落马坡接应伤员,被张辉的伏兵截了,活下来的不足百人。”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漏刻“滴答”作响,敲得人心慌。
周砚堂看着满堂束手无策的府官,这些平日里舞文弄墨的同僚,此刻个个面如土灰,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征集家丁?”周砚堂看向提议的同知,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希冀,“那些乡绅肯舍得出人?”
“如今贼兵都快打到府城了,他们的田宅银子都在闽州,怎会不肯?”
同知急道,“下官这就去办,让各县乡绅把护院家丁全都交出来,再许他们战后免税三年,定能凑齐两千人!”
“两千人顶什么用?”
另一位须发斑白的通判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春申带的可是义军主力,少说也有万余精兵,还有沙亮、过江龙这些悍匪在前头卖命。咱们缺的不是人,是能跟春申掰手腕的将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言将军勇则勇矣,可他统领的不过是四县子弟,从没带过千人大阵;
汪团练剿匪还行,真遇上春申这种熟读兵书的对手,怕是要吃大亏。”
周砚堂的心沉了下去。
通判说得没错,闽州府承平太久,别说能统筹大军的大将,就连见过大阵仗的老兵都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