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喜子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他不是木头,这些日子曾家嫂子的好,他都看在眼里——给他缝补磨破的衣裳,偷偷把曾泽的鸡蛋塞给他,昨天劫狱时,她举着菜刀挡在他身前,那股狠劲里藏着的,分明是豁出去的护着。
可他不敢接话。碗沿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看见自己映在粥里的影子,满身伤痕,前路茫茫。
他现在干的是掉脑袋的营生,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哪敢给她半分许诺?
“嫂子,”他放下勺子,声音有些发哑,“曾泽还小,明天让他在村里守着吧,外面太危险。”
曾家嫂子的手猛地停住,眼里的光暗了暗,却很快又笑了,只是那笑里带着点涩:
“也是,那孩子毛手毛脚的,去了反倒添乱。”她转身要走,又停下,“粥要是凉了,我再给你热一碗。”
“不用了嫂子,我这就喝完。”田喜子低头喝粥,不敢看她的背影。
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油灯跳动的声音。
田喜子舀起最后一勺粥,却觉得嘴里发苦。他知道曾家嫂子那没说出口的话,也知道自己心里那点不敢承认的念想,可眼下这光景,情爱太奢侈,承诺太沉重。
他把碗放在桌上,重新看向地图,指尖划过县城的军械库。只有把这条路走通了,只有让弟兄们能活下去,他才有资格去想别的。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夜露的凉。田喜子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等打完这一仗,等日子稍微安稳些,他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只是现在,他只能把那份悸动藏在心底,连同那碗热粥的暖意一起,酿成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乡道两旁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王员外的家丁小三趴在最高的树杈上,手里攥着根小树枝,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
“一、二、三……”树下的草坡上,王员外揣着手,肥硕的肚子随着呼吸起伏,绿豆眼死死盯着乡道上涌动的人流。
义军队伍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扛着锄头、柴刀,脚步匆匆往李家镇方向赶,扬起的尘土呛得王员外直皱眉。
“老爷,瞅着得有两百多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