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价?”水生急了,“陈老三你……”
“嘘!”钱润水拽住儿子,目光扫过那些短褂汉子腰间的刀,“行,就按往年的价。”他知道,这时候争吵,指不定还会惹来麻烦。
陈老三松了口气,赶紧让人过秤。水生憋着气帮着搬藕,听见短褂汉子正跟另一个商贩嚷嚷:
“听说上面新下的令,凡河湖里的收成,抽三成作‘防务捐’,少一文都不行!”
“三成?!”那老乡惊叫,“去年才抽一成啊!”
“去年是去年,今年有新君要登基,朝廷上下到处都要用钱!”短褂汉子踹了船帮一脚,“啰嗦啥?交还是不交?”
水生手里的藕“咚”地掉在舱里,三成?那这船藕卖了,除去本钱,剩下的连给自己娶媳妇都不够,更别说二弟的束修了。
他看向爹,钱润水的脸在晨光下泛着青,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
阿浔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河娣昨天还在湖边说,等他攒够了钱,就跟爹说亲,眼里的光比南湖的水还亮。可现在……
“搬!”钱润水忽然低喝一声,弯腰扛起一捆藕,“先把钱拿到手再说。”
水生咬着牙,跟着往岸上搬。跳板咯吱作响,像压着全家人的指望。
他望着远处芦苇荡里的白帆,忽然觉得,今年的南湖,好像比往年冷了许多。
码头上的风裹着鱼腥气,税吏们腰间的刀鞘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那名老吏算盘打得噼啪响,每记完一笔,就从陈老三递来的铜钱里数出三成,扔进身边的铁箱,动作利落得像割稻子。
“凭啥扣三成?”湖生他爹攥着湿漉漉的裤脚,嗓门发颤,“这藕是咱摸着黑从泥里刨的,手上的口子还没好呢!”
领头的税吏斜睨他一眼,嘴角撇出个冷笑:“黑天白夜关我屁事?新皇要登基,府里要修仪仗,不从你们这些水里讨食的身上出,难道去刮老爷们的地皮?”
铁箱里的铜钱越堆越高,碰撞声听着格外刺耳。钱润水看着自家莲藕过秤,心里算着账——扣除三成,再除去陈老三压的价,剩下的远不够大儿子的聘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