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高岗上下来,靴底还沾着黄土,手里的马鞭在掌心轻轻敲着——方才的预演很顺利,八县的乡勇配合默契,连最偏远的云溪县都能在半个时辰内集结,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直到那匹快马冲破烟尘,杜尚清的目光才沉了下去。
马上的衙役穿着丰水县的号服,帽檐下的脸被汗水浸得发白,马嘴里吐着白沫,显然是昼夜未歇。
“侯爷!”衙役滚鞍下马,膝盖刚沾地就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的密信。
信纸边缘被汗水洇得发皱,上面的朱砂印鉴却依旧清晰——是江县令的私印。
杜尚清展开信纸,风立刻卷着纸角乱颤。
他按住纸边,目光扫过字迹,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点拧成疙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站在一旁的齐威看见,他握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大哥?”齐威低声问,心里咯噔一下。江县令是杜尚清的心腹,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用这种加急密信。
杜尚清没说话,将信纸凑到眼前再看一遍,仿佛不信自己的眼睛。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被风卷着飘向坡下,齐威慌忙去捡,只瞥见上面“京畿失守”“新帝下落不明”三皇子拥兵自重”几个字,顿时浑身一寒。
“怎么会……”杜尚清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三个月前他离京时,朝堂虽有纷争,可禁军尚在,城防坚固,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衙役,”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惊涛骇浪已压下去,只剩一片冰寒,“江县令还有何消息?京中还有哪些人能信任?”
衙役喘着粗气回话:“县太爷说,京中乱成一锅粥,兵部尚书战死,吏部侍郎投了三皇子。
只有镇国将军还守着西直门,如今却被三皇子的人围了三天三夜……太爷让侯爷拿主意,是回师勤王护驾,还是守着八县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