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着,手里的窝头越啃越慢。是啊,左右都是死,与其在路上被饿死、被兵痞抢死,不如守着家,守着这点念想。
夕阳把官道上的逃难队伍拉成长长的影子,也把村镇里的土屋染成了金红色。
富户们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南去的尘土里,而留下的穷人们,正默默地加固着篱笆,磨亮着锄头。
——他们没有护院,没有刀枪,只有一双双刨过地的手,和一颗不想离开家乡的心。
北境的风越来越冷,带着关外的杀气。
可这些留在故土的穷人,却像地里的野草,在绝境里扎下根,等着一场不知输赢的较量。
固原县的风里带着铁锈味。王老铁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砍刀被磨得锃亮,刀刃映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那是十年前跟北莽人拼杀时留下的,当时他还是北境军的一名伍长,如今解甲归田,成了村里的猎户。
“爹,磨刀呢?”儿子王小虎背着柴捆进门,见他又在摆弄那把老砍刀,忍不住劝,“县太爷都招兵了,要不咱也去?”
王老铁啐了口唾沫,把刀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来:“去县城凑啥热闹?咱这村子,三面环山,就一条路进来,要守,在这儿守着更实在。”他指了指院角的长矛、弓箭,“这些家伙什,当年杀过北莽人,现在照样能用。”
村里像王老铁这样的老兵还有十几个。李瘸子少了条腿,却把家里的铡刀磨得飞快;张哑巴当年是旗手,此刻正蹲在晒谷场,用石灰画着简易的布防图,石头、柴垛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他们不慌不忙,仿佛北莽人不是来犯的敌寇,只是又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秋猎。
可普通村民的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刘二婶正把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往包袱里塞,手不停地抖:“他爹,要不咱还是走吧?去投奔南边的亲戚,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刘二叔蹲在地上,吧嗒着旱烟,望着院里那半亩刚抽穗的谷子,眼圈发红:“走?咱这腿脚,走到半路就得饿死。再说,这谷子再有半个月就熟了,咱走了,谁来收?”
旁边的小娃不懂事,抱着娘的腿哭:“娘,我不想走,我要我的小黑狗。”
刘二婶一把搂住娃,眼泪掉在娃的头顶:“傻娃,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