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头扎进后花园,见父亲胡维汉正蹲在花圃边,用竹镊子小心翼翼地夹掉月季上的蚜虫,忙凑过去蹲下身:
“爹,您瞧见了吗?今儿又少了三个部的郎中,换上来的全是江南、蜀地来的地方官,其中两个我瞅着年纪比我还轻,连六部的规矩都未必摸得清呢!”
胡维汉捏着镊子的手没停,慢悠悠道:“被换下去的那三个,一个是晋王妃表侄,一个去年娶了淮王的庶女,还有一个……他兄长在岭南做盐运使,上个月刚给靖王送了三船海盐。”
胡惠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您是说……这些人都是藩王的人?”
“不然呢?”
胡维汉把夹着蚜虫的镊子扔进旁边的铜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陛下这病刚好利索,就急着动刀子,可不是为了治什么‘懒政’。你当那些地方官真是凭本事上来的?
你查查他们的籍贯——江南来的那个,老家在杜尚书的封地边上;蜀地那个,父亲是当年跟着陛下北征过的老卒。”
他指着花圃里那丛新移栽的兰草:“这园子里的花,若是让杂藤缠得久了,根就烂了。
陛下这是在剪杂藤呢,换上些自己亲手栽的苗,往后园子才好打理。”
胡惠盯着那丛兰草,忽然想起今早被换下去的那位兵部郎中,前几日还在朝堂上替晋王辩解“边境增兵是为了防蛮族”,当时陛下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原来是早记在心里了。
“那……藩王们能乐意?”胡惠挠了挠头。
“乐意不乐意,由得他们吗?”
胡维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陛下让地方官进京,明着是‘历练’,实则是把这些人绑在自己的船板上。
——他们根基在地方,离了陛下的扶持,在京城寸步难行,自然比那些盘根错节的藩王党羽可靠。”
恍然大悟,胡惠一拍脑门,自己还是想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