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硬气,可声音里的发颤却藏不住——墙下的骂声越来越响,冻土块砸在墙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这圩堡的墙就要被生生拆了。
张大户扶着圩墙的青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村长,棉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村长,都是乡里乡亲的,犯得着带这么多人堵门吗?真要把脸皮撕破,对谁都没好处。”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墙下黑压压的人群,“汤家租着我家两百亩地,明年要是不想种了,尽管开口。”
老村长往雪地里啐了口,冻硬的胡须上凝着白霜:
“张大户你少拿地说事!今年这雪灾,咱们能不能熬到开春都两说,谁还盼着明年?”
他猛地指向人群后被扶着的根宝兄弟,俩孩子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青紫色的伤痕在雪光下刺眼。
“你家管家下这死手,是拿汤家人当牲口揍吗?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门咱们拆定了!”
“就是!拿两升米就想打发叫花子?”
人群里有人举着锄头喊,“邢管家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乡里乡亲?”
“把邢管家交出来!让他也尝尝被打的滋味!”
骂声浪涛似的涌上来,张大户看着墙下那些红着眼的后生,心里发虚。
他瞥见几个外姓汉子也攥着家伙站在汤家人堆里,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眼珠一转,换上副缓和的语气:
“老村长消消气,我真不知情。邢管家已经被我捆起来了,回头定让他给孩子们磕头赔罪。”
他拍了拍手,让家丁扛来一袋粮食:“你看,这是一石米,算我给孩子们养伤的。
大雪天的,乡亲们冻坏了可怎么好?快些回去吧!”
老村长看着那袋粮食,冷笑一声:“张大户觉得一石米就够了?根宝两兄弟差点被你们打死,汤家今日来的几十口人,哪一个没饿着肚子?
你要是有诚意,那就打开粮仓,先借二十石粮给村里人过冬——至于赔偿,咱们慢慢算!”
墙下顿时爆发出叫好声,张大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扶着墙的手猛地攥紧——这些人,果然是冲着粮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