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准备给孙子上坟的纸钱,突然觉得,这纸钱或许用不上了——因为往后的日子,该有新的盼头了。
各村代表散去后,书房里只剩下田家人与清玄。
油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议事的热络。
清玄看着田老汉,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老伯,方才议事时先问了各村的意思,没先征询你们的意见,您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田老汉抬手磕了磕烟锅,目光落在清玄脸上——这位青年道长眉宇间的沉静与智谋,远非那些只懂打杀的流民头目可比。
田家跟着他,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活路。
他没直接回答,只闷声道:“道长心里有数就好。”
田老三捏着衣角,犹豫着开口:“若是……若是咱们不跟着继续干,道长还愿意分咱们些物资吗?
说到底,咱们就是群打鱼的,粗手笨脚,也干不来啥大事……”
话没说完,田河已红了眼,忍不住打断:“三叔!您怎么能这么想?如今这世道,哪还有安心打鱼的地方?
从沧州逃出来那天起,咱们手里就沾了官兵的血,早就没了回头路!”
他胸口起伏,声音发颤,“田家一路走过来,战死了多少弟兄?好不容易跟着道长夺下县城,能自己当家做主了,您却想回去打鱼?”
田波也跟着点头,看向田老汉:“大伯,河子说得对!咱们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小辈们的目光齐刷刷聚在田老汉身上,连田老三也抬起头,等着他拿主意。
清玄轻轻敲了敲桌面,开口道:“田叔,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方才先问各村态度,是想让他们看见咱们拧成一股绳的力量。
——咱们不是孤军,有本地人的支持,才算真正扎下根,不再是流寇。”
他顿了顿,看向田老三,“若是你们真想回去打鱼,我绝不勉强,该分的物资一分不少。
但田河说得对,这世道,安稳从来不是退一步就能换来的,必须强大自己才能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