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伐山当立庙

蛇蛟身躯拧动,探出道冠头颅,张口吐出一道青光,化作一道光幕,再度格住如锥鞭般钻来的黄洪。

而后尾一扬,沙弥头颅转出来,突兀伸长,撞入巨脸左眼中,衔下一团血眼,转头抛至莫陆身前。

莫陆扬手拘住那团血液,却听得其内有声音传出∶

“一点元婴特征?久睡后能有这般敌手醒神,甚好!”

下一瞬,蓬绽的血丝剑气被莫陆手掌挡下,又化作一个持剑小人,也不知使出什么神妙剑术,莫陆只觉掌心微痛,用力便掐灭了。

聂浣剑气息大盛,却携黑黄相间的浊洪升腾半空,变幻成一株丑陋树形。莫陆遣出的千缚之蛟好似蝇虫。

枝干每次挥舞看似大而泛之,遍是空隙破绽可钻出,可莫陆心神感应上,却是一柄与他身形差不多大小的神剑围追堵截。

无论腾挪至何处都有无孔不入的黑风紧咬。

偶尔蛇蛟躲过一式,便由身后的云彩代为承受代价——被一道极细的斜线分割。那斜线比之聂浣剑庞然的本体简直滑稽。

不多时,这蛇蛟便被斩为两节。聂浣剑泼下一片黄泥汤,将这残尸覆没,与万千道剑气一同呈送莫陆,隐隐约约囊括莫陆周围一片紫鳞岭,端的是叫他领受天罗地网。

“好手段,只是不长眼。”

莫陆疑心这人与他斗得太厉害,毁了他未来洞府前这一岭紫松,于是踏空而起,再放出百头千缚之蛟。

百蛟同嘶,黄泥剑气瞬息即无,被断的两截蛟尸也被分吃了去,又回到莫陆体内。

群蛟升腾,迎上了剑气纵横的聂浣剑。

接下来,莫陆重温了前世在厨房练就的手艺∶

剥洋葱。

半空中,一片片泥汤剥落,黑风道道溃散。聂浣剑数百年苦修毁之一炬。连那一颗如剑丸般的漆黑金丹都被莫陆打碎。最后只剩下一团初具人形的血肉,被群蛟禁劾。

莫陆笑道∶

“谢道友赐教剑术,此番对练真是所获良多。”

聂浣剑外露的眼珠转动,瞟了一眼咬住他的蛇蛟。

“接下来便要替十八公,也就是你那些洗剑童子报欺辱之仇了,还望道友好生回忆那些仇家名字。”

聂浣剑斜睨了他一眼,并无言语。

话虽如此,莫陆却突起了一点玩心,他回忆起《黑风十六式》的内容,开始搓炼黑风。

万幸的是虽然梦界禁了他出入,但《妄宴梦想法》还可使用,新炼成的黑风法力与他的法力混在一起,并未冲突。

一缕缕黑风凝结成刀,便要了断聂浣剑。

但聂浣剑身上忽起如未蜕旧皮般的道道重影,抵住了黑风。

其中一道重影忽地闪光,传出一点朦胧模糊的声音∶

“我卦所言,聂浣剑小侄避居此地,历四百八十年,身心与地势合,为一山神。是时,胜周再招,黑风破山而出,应化为绕岭剑河。胜周取黑风河形,因果了结。聂浣剑可留黑风所拓河路,自立一门新法,根基不断,修为不跌。乃是两全之法。”

“只是受天庭所辖,夺天地大势者,当有人劫。还望这位充作人劫的无名道友留手,他日相逢,当礼敬灵茶,添送一卦。”

定是李道亨,一位元婴级数的卦师。莫陆还未见识过这等大能,却不知杀了聂浣剑,引来他的注视,又有何种影响?

莫陆忽生此念,黑风又下压了数分。

他随之灵醒,睁大眼睛。

“我怎么如此不智,一位陌生元婴大能好声相劝,如乡贤野老,得罪他也无甚大好处,无非抢一处洞府而已。我竟然还是想杀聂浣剑?”

“真被天庭算为人劫,为劫气所迷?”

莫陆有些举棋不定。

聂浣剑却突然张口道∶

“我师诳我来此,原来是行这等苟且之法,糊涂不知时尚可,如今业已说破,岂能从命?如师所言,弯以避折,如何是剑?庸剑一柄,止增笑耳!”

他瞪视莫陆∶

“便请一试我这避了数百年的庸剑!”

这血人融为一团,一片,乃至一丝,灼然的光华竟突破了百蛟的禁劾,直刺莫陆眉心。

然后熄灭在莫陆握紧的掌中。

“人已救不回了,左右逃不过,还是赚些奖励,领略一番元婴卦师的注视罢。”

溃散的黑风从无名的角落逼出,受绝大的牵引,落入莫陆掌中,聚合坍缩,成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再一闪便被莫陆收好。

《银丝录》暂未来得及仔细阅览,因莫陆已感到一点异质感。

大日,白云,百蛟,乃至无形的风,都被撕扯出一道道重影,扭合成一道四肢纤细的无色人形。

莫陆当即转走大部分千缚之蛟,只出于好奇留下十余头,见这李道亨能整出什么东西来。

先是有某物透过人形窗观察着他,从内传出一把声音。

是之前留音的李道亨,但这次声音冷了不少∶

“此卦既破,我无所得。对等而言,你亦无所得。”

“礼赞自在天尊,请十四灾劫,曰虫灾。”

说完那身影便散去了。

莫陆检视自身,却并无什么异状。他正疑心遭了幻术,却突然想起什么,急怒俯冲至地面。

“老鬼啃我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