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排红衣女子，齐齐跪了下去，像两排红色的浪，从杨羊脚边一直铺到那身影脚下。百万大军，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杨羊站在队伍尽头，看着那高大到几乎要顶到天的身影，一步步走近。他走得越近，杨羊越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正一点点朝他压过来，压得他几乎要跪下去。可他没有跪。他咬着牙，站在那里，抬头，直直地看向那身影。

那身影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你不怕我？“那身影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闷雷。

“怕。“杨羊说，“可我娘教过我，怕归怕，该站着的时候，不能跪。“

那身影沉默了一瞬。那双藏在冕旒后的眼睛，像是隔着什么，久久地打量着杨羊。许久，那身影竟极轻极轻地，像是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怒是喜。

“有点意思。“他说，“二十多年了，总算来了个敢在我面前站着说话的。“

杨羊看着那身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冥王，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遥远，那么可怕。他更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老人，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那冥王却已经转身，朝那座黑色的巨殿走去。他走得不快，却带起一阵风，把那两排红衣女子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跟上来。“冥王头也不回地说，“你要问的事，到殿里说。“

杨羊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身后，那百万大军，依旧跪着，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忽然明白，自己身上这半冥的血，从这一刻起，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