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羊决定，去大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娘在大冥守凶物，冥王是他外公，他身负半冥之血——这一切，都指向那个他从未踏足的世界。他要亲眼去看看，他娘到底守着什么，那尊凶物到底是什么，他这半冥的血脉，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刘洋的时候，刘洋正立在2815窗边，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想好了？大冥不是人间，进去了，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娘在那儿。“杨羊说，“我得去见她。“

“你娘……“刘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几分，“你娘要是知道你去，未必会高兴。她守那尊凶物守了二十多年，就是为了让你能安安生生地活在人间。你倒好，自个儿往那火坑里跳。“

“可她守的东西，我已经躲不开了。“杨羊说，“张天风要放那尊凶物，我躲到哪都没用。与其等人家打上门，不如我自己先把路走明白。“

刘洋看了他半晌，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来。最终，他缓缓从怀里取出一枚漆黑的东西——是一枚玉印，通体泛着幽光，与杨羊怀里的半块冥玉，隐隐呼应。

“这是通往大冥的引。“刘洋说，“你若真想进去，用它，能开一道隙缝。可你记住——大冥凶险，你身上这半冥的血，既是通行证，也是催命符。那边的狠角色，没有一个是善茬。你到了那儿，别逞强，遇事先保命。“

“我知道。“杨羊接过那枚玉印，指尖触到的一瞬，一股熟悉的温热涌上来，那是冥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握着玉印，闭上眼，把怀里的半块冥玉抵在印上。

两股冥气猛地相撞，像两块磁石吸在一起。杨羊只觉得周身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2815房间瞬间化作一片虚无——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

天是灰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永远也散不去的灰蒙蒙的光，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块巨大的、沉甸甸的幕布。地上铺着黑色的石砖，一望无际，像是没有尽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烧过的纸钱，又像是很深的、很久没有人呼吸过的尘埃。

杨羊站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底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那声音又闷又长，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人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