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恳请将他们降为公爵、侯爵,只授予清闲无事的职务。
臣又听闻,陛下有二十多位皇孙,如今连一寸土地的封爵都没有,这绝非长久之计。
臣请求划分土地,分封皇孙为王,为他们挑选良师,教导忠孝之道,
让他们辅佐大周皇室,作为皇家屏障,这才是天下美事。”
话音落,紫宸殿内一片死寂。
张易之将奏疏卷起来,眉宇间满是怒意,厉声呵斥:
“大胆老匹夫!一介山野布衣,竟敢妄议神器废立!
谁可登基、谁该退位,乃是宫中庙堂大事,轮得到这乡间寒士置喙?”
张昌宗按摩的动作骤然停下,身子微微一颤,抬头看向御座,神色惊惧。
上官婉儿心中轰然一震,指尖攥紧笔杆,心头翻涌万千。
苏安恒所言,正是李重润、韦氏心中期盼之事。
她一面暗暗觉得此疏恰好契合李唐宗室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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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另一面,她侍奉武曌多年,深知女皇的雄才与手段。
这封奏疏言辞锋利,直指帝位,
此前陛下还是太后时,那些上书请太后归政者,大多难逃重罚。
她心中两种念头撕扯,一边是自己押在李氏身上的前程,
一边是多年来女皇对她的知遇之恩,心绪纷乱如麻。
见张易之怒斥,殿内气氛紧绷,上官婉儿不敢迟疑,率先屈膝跪倒在地,垂首叩拜:
“陛下息怒!此乃布衣狂言,不足为惧!”
张昌宗也连忙起身,跟着伏地:
“陛下,此人出言无状,大逆不道,万万不可宽宥!”
殿内侍从宫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满殿皆是伏身的人影,人人屏息,静待女皇震怒降罪。
御座之上,武曌静静扫视阶下跪拜的众人,
目光缓缓扫过张易之、张昌宗,最后落在俯首的上官婉儿身上。
片刻之后,她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由轻渐朗,
在安静的紫宸殿内回荡,毫无雷霆之怒。
跪地几人皆是一愣,纷纷抬头,满脸错愕。
张易之抬起头,眉头紧锁,满心不解,又带着几分焦灼:
“陛下!这刁民胆大包天,
公然上书逼迫陛下禅位,
还提议贬斥武氏诸王,动摇国本,
字字都是狂悖之言!
陛下为何反而发笑?”
武曌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从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开阔,尽显帝王胸襟:
“朕当年设立铜匦,广开言路,
本就是要让天下黎民,无论官吏布衣,
皆可畅所欲言,把心底真话送到朕的眼前。”
“苏安恒只是一介布衣,敢把心中所思,尽数写于奏疏之中。
他不过是站在他的立场,说出他认定的道理。
他认为太子当承大统,认为武氏诸王权势过重,
认为李氏皇孙该有封土,这便是他心中所想。”
“上书谏言,不等于谋逆。
若但凡有人说逆耳之言,朕便动辄加罪诛杀,
那铜匦摆在宫门之前,还有何人敢上书言事?
天下人都会畏惧缄口,再也听不到民间真实声音。”
武曌指尖轻轻叩击御案,目光沉静:
“他所言利弊,朕自会权衡。
不必因一纸奏疏,便动辄喊打喊杀。
传朕旨意,召苏安恒即刻入紫宸殿觐见。”
“遵旨。”
上官婉儿躬身领命,起身之时,心底纷乱更甚。
女皇没有动怒,没有降罪,反而要召见苏安恒。
这份气度,令她愈发捉摸不透女皇心中真实谋划。
她暗自思忖,女皇究竟是早已看透宗室暗流,还是另有打算?
张易之、张昌宗对视一眼,心中不安丝毫未减。
他们二人清楚,苏安恒这封奏疏看似只是书生谏言,实则牵动武李两派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