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心中澄澈坦荡,
只将诸武视作劲敌,
从未深思皇权的残酷——
原来夺鼎之路,从无恒定的盟友。
今日他们姑侄父子同心同德,
共对龙榻之上的皇祖母,
可来日若江山定局,
金椅在前,骨肉至亲,
亦难免沦为博弈之敌。
血缘亲情,在至尊权柄之前,
脆弱如薄纸。
而今日这次便是活生生的范本。
她既能与他父子同心共济,
他日若志在天下,亦会成为拦路之人。
翌日天光破晓,
紫宸殿钟鸣肃寂,
玉阶凝霜,
百官佩玉垂绅、依序立班,
朝野秩序俨然。
待朝仪将启,
一道清隽身影随内侍缓步登殿——
李旦一身皇嗣朝服,
身姿端雅,气度沉宁,
稳步走入宗室班次,稳稳立定于列。
这一步踏入,如一石投深潭,
瞬间震彻整座紫宸大殿。
满朝文武呼吸微滞,
百官眸光齐齐震颤偏移,
无声的暗流瞬间席卷丹陛上下。
自武周建立,
皇嗣久居东宫,
避权敛锋、不预朝政,
常年游离在朝堂博弈之外。
从未有一日,
皇嗣堂堂正正立于早朝班次之中。
此乃圣意大变、储局剧变的最鲜明信号。
李氏清流、保皇嗣一派朝臣,
心底皆是轰然一振,
压抑数年的忐忑与颓势尽数消解,
眼底悄然掠过狂喜与振奋。
王方庆、王及善二人立在文臣班首,
面色端肃不改,垂眸敛神,可袖中指尖已然微松。
二人心中通透——
昨日朝堂劾武、只论社稷不涉储争的精妙棋局,
终究撬动了圣心。
陛下令皇嗣临朝听政,
绝非寻常历练恩典,
而是重新将李氏皇嗣纳入储君考察之列。
只要皇嗣日日临朝,
便可亲观政务、结交臣僚、收拢朝望、积蓄势力。
长此以往,李氏根基日固,
诸武夺储的可能,已然折损大半。
一众忠李老臣心中悬着多年的巨石,
终于轻轻落地,人人暗感大势渐回、乾坤有望。
反观武氏一班,满堂骤然寒气森然,
人人神色剧变。
武承嗣立在宗亲班首,
面色瞬间铁青沉凝,
眉宇间翻涌着惊惧与慌躁。
他筹谋储位数年,
本以为只要李旦常年蛰伏深宫、不问政事,